
4
傍晚,廚房裏飄出一股香味。
媽媽托人買來了黃唇魚花膠,燉了整整一下午。
對於健康人來說,這是大補。
對於我和陸沉這種胃裏長了東西的人來說,這就是催吐劑。
餐桌上,媽媽盛了滿滿一碗,推到我麵前。
那花膠燉得爛乎乎的,還在微微顫動,上麵飄著一層油脂。
“吃。”
媽媽抱著手臂,看著我。
“這可是好東西,一斤好幾萬。”
“也就是在陸家你才能吃到,別擺出一副沒見過世麵的死樣子。”
我看著那碗東西,胃裏的酸水已經開始翻湧。
上一世,為了陪酒,我不得不吞下各種油膩的下酒菜。
然後在廁所裏連膽汁都吐出來。
“媽,我不想吃......”
我偏過頭,屏住呼吸。
“不想吃?你裝什麼千金小姐?”
媽媽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勺,直接懟到我嘴邊。
“給我吃下去!你是看不起我燉的東西?還是覺得我不配當這個闊太太?”
勺子硬生生地撞在我的牙齒上,腥膩的湯汁濺了我一臉。
那股味道衝進鼻腔,胃裏最後一道防線也崩潰了。
我猛地推開媽媽的手,捂著嘴衝向一樓的公共衛生間。
身後傳來碗碟碎裂的聲音和媽媽的怒罵。
“孟竟遙!你就是個賤骨頭!吃不了好東西的下賤命!”
我衝進衛生間,膝蓋一軟跪在馬桶前。
這幾天幾乎沒怎麼進食,胃裏根本沒有東西可吐。
吐出來的全是紅色的酸水和粘稠的血絲。
這一次,比中午那次更猛烈。
我吐到眼前發黑,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滿嘴都是鐵鏽味。
我想站起來漱口,卻發現雙腿發軟根本站不穩。
我扒著洗手台勉強站起,擰開水龍頭。
還沒來得及捧水洗臉,鏡子裏再次出現了一個人影。
陸沉。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那張陰鬱的臉在鏡子裏顯得格外慘白。
我慌亂地想要用袖子擦掉嘴邊的血,心跳劇烈加速。
如果被媽媽看到我吐血,她一定會覺得我帶了傳染病,立刻把我扔出去。
陸沉滑著輪椅逼近。
這一次,他的眼神銳利起來。
他死死盯著我嘴角還沒擦幹的血跡,又看了看馬桶裏還沒衝下去的紅色液體。
空氣死寂了三秒。
隻有水龍頭嘩嘩的流淌聲。
“那個藥瓶。”
陸沉突然開口,聲音沙啞。
他從口袋裏又掏出一個一模一樣的藥瓶,用力扔在洗手台上。
“啪”的一聲脆響,藥瓶在台麵上彈跳了一下。
我僵住。
那是他之前給我的那種強效止痛藥,也就是嗎啡類藥物。
陸沉抬起眼皮,那雙陰鬱的眼睛裏泛起一絲波瀾。
“我垃圾桶裏的空藥瓶,是你幫我收的吧?”
他緩緩開口,字字清晰。
“胰腺癌晚期,疼起來要命。”
他指了指我又指了指自己,嘴角扯出一個僵硬的笑。
“孟竟遙,咱倆誰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