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時,負責看管我的女傭人不忍心看我活活餓死,會時不時從廚房偷些剩飯剩菜塞給我。
我用手扒著往嘴裏灌,連同眼淚和鼻涕一起咽下去。
有時候直到吃完了,都不知道自己剛剛吃下去的究竟是什麼。
整個地下室裏,唯一清晰的,就是鼻尖散不開的血腥味。
當時我長期得不到藥物治療,病情越來越重,時常神誌不清。
發病的時候,就一遍遍用頭撞牆。
撞暈了就睡過去,醒來接著撞。
久而久之,牆邊的血跡已經濃厚到和地板融為一體,變成一層厚厚的泥漿。
“雪意。”
裴承安抓住我的手,將我帶回現實。
他顫抖著說了一句什麼,但被淹沒在他忽然響起的鈴聲裏。
裴承安接起電話,溫檸尖銳的聲音從中傳出。
“裴承安,你不是說半個小時就能回來嗎?”
“這都快一個小時了,你到底去哪了!”
“遇到點事情,一會就回去。”
像是覺得尷尬,裴承安調低了通話音量。
我無心再和裴承安糾纏,掙開他的手:“你早點回去吧,以後不要再來找我。”
“雪意。”
還沒等我掙脫,裴承安再次握住我的手腕:“我一直想問,這麼多年,你是不是一直很恨我?”
“恨我當年的決定......”
聽他提起當年,我輕輕笑了一下。
恨嗎?當然恨過。
畢竟那時的我怎麼也沒想到,最後給我致命一擊的人,會是裴承安。
當時被關在地下室久了,我和給我偷飯的傭人漸漸建立起了默契。
像是忽然清醒過來,我求傭人為我送來紙筆,開始沒日沒夜地創作。
每寫完幾首,就拜托傭人幫我投稿出去。
我知道這是我翻身的最後底牌,所以一刻也不敢倦怠。
哪怕寫到精神失常,寫到扇自己巴掌,也從未停下。
所幸老天開恩,那一年的金曲獎特別開設了詞曲通道,我的作品被評為了第一名。
被傭人告知喜訊的那天,我興奮得整夜失眠。
淩晨時,爸爸打開了地下室的門。
看到已經毫無人樣的我,他歎了口氣,叫人把我送回房間,又送來了體麵的禮服。
那時,我是感謝他的。
但我沒有想到,哪怕是那樣灰暗的日子,也已經是我人生中最後的幸福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