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熟悉的消毒水氣味將我喚醒。
睜開眼,又是在醫院。
李醫生翻看著新的腦部影像,帶來唯一的好消息。
“周太太,你大腦中因創傷形成的血塊正在被飛速吸收。”
“這是一個強烈的信號,意味著,我們原定的四周觀察期手術可以提前了。”
我麻木地劃著手機,應道,“好。”
手術定在三天後。
整整三天,周秉言沒有消息。
再見到他,是在孕檢科門外。
我捏著繳費回執,遠遠地看見程千雅微微隆起的小腹,還有他低頭傾聽時,溫柔的側臉。
他的手護在她腰後,那種小心翼翼的姿態,讓我腦中一痛。
大三那年,周引原知道了我的存在,我被勒令退學,為了保護我,周秉言主動進入周引原一手打造的生意場,廝殺、奔波、賺錢。
我懷孕了,我們的孩子,來得不是時候。
那個曾為我學會笑的少年,又因我,咽下所有仇恨,在新年的鐘聲裏,沉默地撥通了爸爸的電話,求他放我們母子一條生路。
冷風穿堂而過。
空蕩的過道裏,我像是窺探他人幸福的老鼠。
擦肩而過時,周秉言身體一僵,手下意識將女人護住,“你怎麼在這?”
我笑了笑,臉色大概很蒼白。
“小心台階。”我對程千雅點頭,悄悄把病曆本藏好。
不知為什麼,周秉言臉色更加難看,看向我時,眼裏滿是戒備。
“周汀瀅,你又想耍什麼花招?”
我張了張嘴,想解釋,卻不知從何說起。
氣氛凝固時,程千雅輕輕扯他袖子,拉回視線。
她看著我,笑容裏有複雜的憐憫,“周太太,您要保重身體。秉言說,您就是太操勞,心思又重,才......那件事,秉言也很愧疚。”
她適時停下,意有所指地摸了摸肚子。
記憶的碎片如同冰棱,冷不丁地刺來。
我懷孕五個月時,醫生查出來孩子是畸胎,建議引產。
我哭的滿臉是淚,顫抖的問為什麼。
可醫生搖了搖頭,“和母體的情緒有關。”
餘光瞟過去,我看到周秉言的臉色瞬間慘白。
那一刻,絕望吞沒了我。
直到我躺上人流手術台,失去知覺前,聽到的最後一句人聲,是護士在走廊喊,“周汀瀅家屬!周汀瀅家屬在嗎?”
一片沉默。
睜開眼,隻見到張媽紅著眼眶,“先生打來電話,路上出了車禍,趕不到了。”
趕不到啊,趕不到也好。
是我拖垮了這個家,是我沒護住我們的孩子。
我開始變得抑鬱,常常一坐就是一整天,一句話也不說。
不記得是哪個深夜,周秉言又不在家,我拿起廚房那把菜刀。
皮肉劃破的瞬間,尖銳的痛苦刺穿麻木。
才終於感受到,自己還活著。
我記得周秉言回來時,看到滿地的血,哭的像個孩子。
送我去醫院的路上,他一遍又一遍的求我。
“汀瀅,別走,別留下我一個人。”
出院之後,他拚命賺錢,用成堆的補品、蒂芙尼的珠寶和奢侈品包,填滿家裏的每一個角落。
我熬過了最黑暗的日子,以為生活終於肯對我們仁慈。
可最後,連感情也輸得一敗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