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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手止不住地顫抖，手裏的診斷單也散落一地。

我和周秉言，要離婚了嗎？

聽那個女孩的意思，離婚，還是我提的。

我突然忍不住迫切的想知道，這十年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為什麼要離婚？

“周秉言，我失憶了！能不能告訴我過去的事情？”

周秉言一頓，看向我的眉目間滿是疲倦。

“我累了，別演了，周太太的位置永遠是你的。”

“離婚的事，不要再提。”

他轉身，把那個名叫程千雅的女人往懷裏摟了摟，離開時甚至為她擋住門外細碎的風。

卻沒有再多看我一眼。

周秉言不信我。

我低頭，紙上落下陰影，一大一小，像極了兩個巴掌印。

和周秉言相遇的時候，我正在被霸淩。

她們說我沒有爸媽，是個野孩子。

那個沉默的藝術生周秉言，第一次融入人群，是用脊背為我擋住潑來的臟水。

我問他為什麼幫我。

他抬手拭去我臉上的淚，語氣平淡的像是在講天氣。

“別哭了，周汀瀅。”

後來，周秉言成了我的同桌。

我們交換彼此的苦難，成為孤島上唯一的依存。

不到半年，學校新建起一棟“引原樓”。

周引原，周秉言的父親。

為了小三，害死周秉言媽媽，搶了她的公司，把周秉言扔在我們這個小縣城裏，自生自滅。

周秉言恨他。

不知站了多久，手機忽然響了，一則消息彈出。

“編號107墓地，因連續三月未繳納管理費，已於昨日按無主墓深埋處理。”

什麼墓地？

一股莫名的恐慌襲來。

我翻遍了通訊錄，發現能找的人隻剩下周秉言。

匆忙撥通電話時，隻聽見嘟嘟的忙音。

“喂？”直到熟悉的冷調傳來，背景是商場模糊的音樂。

我急忙開口，聲音發顫：“周秉言，我收到了一條短信，說什麼墓地到期......”

話未說完，被他冷硬地打斷，語調裏是壓不住的厭煩，“周汀瀅，墓地的事找張叔。我早說過了，過去的事，我一件也不想提。”

忙音幹脆地掐斷了一切。

直到打掃的張媽帶我去報銷診單，我才終於憋不住，發泄似的淚水夾雜著委屈、無助、茫然。

失聲痛哭。

張媽聽了，一個勁為我抹淚，“好孩子，都過去了。”

“我說今早小瀅怎麼看著不對勁呢。”張叔也扶著眼鏡歎息。

他們都發現我失憶了。

連那個女人也覺察到我的異常。

可周秉言沒發現。

也可能，他不在乎。

我垂下眼，目光無意識掃過張叔手裏那疊厚厚、用來夾票據的舊賬本，一張泛黃的紙片，剛好從縫隙滑落。

他神色一慌，想收起，我卻先一步彎腰撿起。“......這是什麼？”

我沒看錯，是周秉言的字跡。

記錄著，這些年，我的每一筆花銷。

一筆一畫，力氣大地似乎將紙張洞穿：

“014年9月23日，帶汀瀅去退學，來回機票，九百七十五。住宿，三百一十二。”

“2014年10月11日，八周，孕檢，一千三百元。”

“2015.3.15，抑鬱，兩千五百二十三。”

票據上的字跡越來越潦草，像他逐漸崩斷的神經。

退學、孕檢，抑鬱......

這十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隻覺得腦袋痛得要裂開，一幕幕碎片閃過。

周秉言在冬夜裏哈著白氣，把熱乎乎的烤紅薯，和我的手一起揣進兜裏，耳尖泛紅，笑容卻純粹。

周秉言為了給我奶奶賺醫藥費，拉大提琴的手在工地搬磚，凍得十指生瘡。

周秉言為了娶我，和他爸低頭，對著害死他媽的小三鞠躬。

他明明，明明已經那麼苦了，卻還一直一直安慰我。

“汀瀅，我賣了媽媽留下的琴，奶奶的醫藥費能交上的，你不要急。”

“汀瀅，奶奶走了，以後我就是你的依靠。”

“汀瀅，嫁給我，我會護著你，一輩子。”

十年前的周秉言，隻是一個被爸爸扔到偏遠縣城的孩子。

隻是用脊背為我擋住黑巷子裏的臟水，就被我拖進怎麼也填不滿的漩渦。

我不敢想，這十年，他究竟過得是怎樣辛苦的日子。

喉頭發緊，我捂著胸口，肩頭震顫不止。

“太太！”張媽一把將票據奪走，可她張了張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死死抓住張媽的胳臂，泣不成聲。

“是不是，我把他壓垮了，所以他才那麼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