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張紙剛剛掉進了汙水裏,
他卻沒有在意,看到戰區醫院這四個字手指抖了一下,匆匆把紙展開。
但字跡模糊不清了。
梁言柯眼神中掠過一絲慌亂。
“這是什麼?”
我臉上隻有近乎麻木的平靜。
“廢紙而已,和你無關。”
梁言柯看著我蒼白的臉,喉結上下滾動。
旁邊的何萍萍卻輕輕抽泣一聲,立刻拉回了他的視線。
而這張礙事的紙,就被他下意識扔進垃圾桶裏。
沒有再多問一個字。
離開前一天,我受邀參加表彰典禮。
這次的授勳人,是梁言柯。
我看著功勳章被他拿過來時,目光不小心對視。
他依舊一絲不苟。
沒有欣慰,沒有讚許,
仿佛我身上所有的傷疤都是理所當然,不值一提。
正等他為我戴上時,
他卻越過了我,親手別在了何萍萍的胸前。
這一秒,我隻覺得被釘在原地,耳邊嗡嗡作響。
聲音嘶啞到駭人:
“梁言柯,你什麼意思?”
他眉頭微蹙,好像是在看不懂事的小孩子,
“這是我綜合考慮後的決定,你能毫無顧慮的上前線,也離不開大嫂在後方的無私支援。”
“何況你的勳章那麼多,就算給大嫂又能怎麼樣?別在這種場合鬧情緒。”
鬧情緒?
我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我九死一生,全家喪命才換來的榮譽,被他輕飄飄給了其他女人,卻說是我鬧情緒?
我抬手就要把勳章扯下來,他立刻上前一步擋住。
何萍萍躲在他身後,楚楚可憐,
“言柯......我確實不配,這是以馨的......”
梁言柯打斷她,語氣是前所未有溫和與肯定。
“不,你值得。”
他看著何萍萍眼中藏不住的憐憫。
曾經我拚到脫力昏厥換來成績第一,表彰時我的名字卻被梁言柯親手劃掉。
理由隻有四個字。
怕我驕矜。
而現在,我看著他滿眼驕傲地望向何萍萍,
甚至把她不小心引爆地雷,把她在我搶救時拉著梁言柯做飯,
竟然都歸結成了無私奉獻。
荒謬到我笑出眼淚。
他背對著我,從口袋裏取出一個小巧的禮盒。
“大嫂,我知道你一直喜歡這個玉鐲,這次當作賀禮送給你。”
禮盒打開,
我看清後,渾身血液瞬間衝上頭頂。
那是我爸親手打磨送給我媽的結婚禮物!
我瘋了般衝過去,厲聲質問:
“梁言柯,你知不知道這是我媽僅剩的遺物!?”
還沒等他反應,何萍萍怯生生道:
“我......我不知道,所以和言柯說很喜歡這個玉鐲,他才會送給我的。”
“是我的錯,我是不會和你搶東西的......現在就還給你。”
她伸出手時,卻忽然一抖。
我瞳孔一縮,“不要!”
下一秒,這隻玉鐲狠狠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我頓時如同被抽走靈魂般,連呼吸都忘了。
何萍萍的小姐妹頓時圍了過來。
“一個破鐲子,誰知道這又寒酸又晦氣的東西是你家的?”
“到底是小地方出來的,沒見過世麵,也就你把這死絕戶的東西當寶貝。”
周圍譏嘲和同情的目光像針紮般落在我身上,
她滿懷歉意的靠近,卻對我極快的挑了下眉,
“我知道又怎樣?不僅這個玉鐲,連你爸媽的骨灰都被我和野狗墳埋在一起了。”
“聽說這樣做下輩子狗和人會靈魂互換,以後在大街上碰到的野狗,說不定就是你爸媽呢。”
嗡的一聲,
我腦子裏那根理智的弦徹底斷裂。
猛地掏槍上膛,死死抵在何萍萍的額頭上。
“還給我,或者你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