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心頭驟然下沉,耳邊隻剩下尖銳的耳鳴聲。
深入骨髓的恐懼淹得我透不過氣,
我好似又看到爸媽死前的樣子,滿嘴是血地倒在廢墟裏,拚湊不起來的身體死死把我護在身下。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窒息到眼前發黑,我才猛地開始呼吸。
冷汗濕透全身,五臟六腑絞成一團,我靠著牆壁才勉強沒倒下。
下一秒,耳邊清晰的傳來一聲嗤笑,
“天呐,你們看,她竟然尿褲子了!”
這句話仿佛一個耳光,把渾渾噩噩的我徹底扇醒。
下身一片冰涼的濡濕,冷得我血直往上湧。
我猛地抬頭。
隻見不遠處梁言柯置若罔聞般,看都沒看我一眼。
隻是低著頭,緊緊捂住何萍萍的耳朵。
我忽然想起剛來西北時,第一次經曆槍戰。
就算被嚇到夜夜做噩夢驚醒,也沒有得到過他一句安慰。
隻是冷著臉,“心理素質不過關,那你就練到不怕為止,不要影響別人休息。”
我一直都以為,嚴厲是他的一貫作風。
而此刻,他眼神中是我這十年間從未見過的溫柔。
何萍萍看到我,掙脫他的手就跑過來。
“對不起以馨,是我太笨了,才會在言柯教我排雷時不小心手一抖......嚇到你了吧?”
人群中不知道哪個愣頭青嘟囔句:
“這小寡婦還真是個死綠茶。”
“剛才就是她對梁指揮撒嬌,想引爆個地雷,看看溫狙擊手是不是真的一應激就會尿......”
話沒說完,就被梁言柯一個眼神噎了回去。
但還是如燒紅的針般,紮得我生疼。
爸媽的死對我留下不可磨滅的心理創傷,
我的應激反應,隻有梁言柯一個人知道。
我死死咬著牙,剛揚起手,卻被梁言柯死死扼住。
“溫以馨,你想幹什麼?她說了那隻是不小心!”
“我知道你平時看不慣她,你夠獨立夠堅強,不需要別人照顧,可大嫂不一樣,更何況我是受我哥所托!你有必要亂吃醋嗎!”
我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她是故意的。”
“梁言柯,你清楚我用了多久才終於能正常生活,你比誰都清楚的——”
可卻被他把傷疤用來討別的女人開心,讓我淪為大眾笑柄。
梁言柯眼神裏閃過一絲不忍,
下一秒,又被冷硬覆蓋。
“失誤而已,大嫂已經道歉了,你小題大做有意思嗎?”
“我這樣也是想盡快幫你脫敏,你立刻去換身衣服,別在這丟人現眼。”
丟人現眼。
這四個字,把我最後一點力氣也釘死了。
這就是他所承諾的,成為我的家人。
原來這個家人,是要我用99次瀕死,用全家人的命來換的。
想為自己討個公道,都是小題大做。
甚至他為了滿足何萍萍的好奇心,故意把我的痛楚暴露在大庭廣眾下,還要斥我一句丟人現眼。
而何萍萍什麼都不用做,隻要紅著眼喊一句言柯,就能得到他全部的偏袒。
我猛地抽回手,用盡力氣推開他。
“梁指揮教訓的是,以後,我再也不會了。”
我轉身,在所有人複雜的目光中離開。
梁言柯的聲音卻忽然在身後響起。
“站住。”
“以馨,你有東西掉了。”
我回頭,
隻見那張病危通知單,正被梁言柯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