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一夜,我沒睡。
門外的歡聲笑語持續到半夜。
他們吃著披薩,喝著可樂,看著電視。
仿佛剛才那個差點“過敏致死”的女兒,根本不存在。
或者說,隻要我鎖在房間裏,不給他們添亂,就是最好的狀態。
淩晨三點。
屋裏終於安靜了。
我悄悄起身,摸到了窗邊。
我家在二樓,外麵有防盜窗。
但這個防盜窗有個逃生口,鑰匙就在窗台上——那是為了方便我媽曬鹹魚留的。
我打開鎖,像隻瘦弱的貓,翻了出去。
落地的時候,腳踝扭了一下。
但我顧不上疼。
我必須去驗證一件事。
那兩顆藥,到底是什麼。
還有,我到底是不是真的過敏。
我跑了三條街,找到了一家24小時營業的急診醫院。
掛號,抽血。
醫生看我滿身灰塵,嘴角帶血,眼神有些怪異。
“小姑娘,家暴?”
我搖搖頭,抓緊衣角。
“醫生,我想查過敏源。”
“還有,幫我化驗一下這個藥。”
我顫抖著把那兩顆有些融化的藥片遞過去。
等待的過程漫長得像過了一個世紀。
醫院走廊的白熾燈,晃得我眼暈。
我想起小時候。
每次看到別的小朋友吃冰淇淋,吃漢堡。
我饞得流口水。
我媽就會蹲下來,眼淚汪汪地看著我。
“寶寶,那是毒藥。”
“你吃了會死的,媽媽不能沒有你。”
然後她會從包裏拿出一個特製的飯團。
黑乎乎的,沒有任何味道,說是特製的營養餐。
我就那樣吃了十八年的“特製飯團”。
看著弟弟吃香喝辣,看著父母把最好的都給他。
還要感恩戴德,覺得自己拖累了全家。
“劉招娣。”
護士喊我的名字。
招娣。
多麼諷刺的名字。
我走過去,接過化驗單。
醫生推了推眼鏡,眉頭緊鎖。
“小姑娘,你的過敏源測試顯示......”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你沒有任何食物過敏。”
“牛羊肉、海鮮、牛奶、雞蛋......統統不過敏。”
“你隻是嚴重的營養不良,外加長期攝入某種藥物導致的輕微貧血。”
即便心裏有了猜測,聽到這句話時,我還是感覺天旋地轉。
十八年。
整整十八年的謊言。
“那......那個藥呢?”
我聲音顫抖得幾乎聽不見。
醫生拿起那份藥物分析報告,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甚至帶著一絲憤怒。
“這根本不是什麼抗過敏藥。”
“這是獸用的鎮靜劑,還有大劑量的激素。”
“長期服用,會讓人反應遲鈍,嗜睡,還會抑製骨骼生長。”
“誰給你吃的這種東西?這是在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