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是延遲反應！肯定是延遲反應！”

我媽突然尖叫起來，聲音尖銳得刺耳。

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指甲深深掐進我的肉裏。

“快！快回房間躺著！藥呢？老李，快把女兒的救命藥拿來！”

我爸如夢初醒，慌亂地在抽屜裏翻找。

周圍的親戚也反應過來。

“對對對，過敏有時候是慢性的。”

“快吃藥，別硬撐著。”

“這孩子，拿性命賭氣，真是太不懂事了。”

我被我媽連拖帶拽地推進了那間狹小的次臥。

這房間隻有五平米。

堆滿了雜物，隻有一張折疊床是屬於我的。

弟弟住的是朝南的大主臥，有落地窗，有最新的電腦。

我爸拿著一個小藥瓶衝進來。

那是我的“救命藥”。

從小到大，隻要我稍微喊一句不舒服，或者偷吃了一口外麵的東西。

我媽就會逼我吃這個。

白色的，沒有任何標識的小藥瓶。

她說這是她在國外托人買的特效抗過敏藥。

很貴。

一顆就要好幾百。

為了給我買藥，家裏甚至幾年都不敢添置新家電。

弟弟每次要買球鞋，我媽都會哭窮，說錢都給我買藥了。

所以我一直很愧疚。

覺得自己是個累贅，是家裏的吸血鬼。

我看著那兩顆白色的藥片。

以前，我視若珍寶，含淚吞下，發誓要報答父母。

現在，我看著它們，隻覺得背脊發涼。

“吃啊！愣著幹什麼！”

我爸把藥懟到我嘴邊，眼神凶狠。

“是不是非要作死你才甘心？”

我媽在一旁抹眼淚，哭訴著她的不容易。

“為了這藥，你爸在工地搬磚把腰都累壞了......”

“你弟弟想去學畫畫都不敢提......”

“你怎麼能這麼沒良心......”

又是這一套。

道德綁架，情感勒索。

以前我會被這些話壓得喘不過氣。

但今天，那塊牛腩給了我力量。

我接過藥，假裝放進嘴裏。

趁著喝水的動作，舌頭一卷，壓在了舌底。

“我吃了。”

我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睡一覺就好了，睡一覺毒素就排出來了。”

我媽給我蓋上被子，動作粗魯。

她關燈的時候，我眯著眼看了一次。

她在門口站了好幾秒。

那眼神，陰森，冰冷。

像是在看一個必須要處理掉的麻煩。

門被關上了。

還能聽見外麵上鎖的聲音。

我從舌底吐出那兩顆藥片。

濕漉漉的，泛著苦味。

我把它包進紙巾裏，塞進了貼身的口袋。

客廳裏傳來弟弟的聲音。

“姐沒事吧？那我的生日蛋糕還能吃嗎？”

“吃吃吃，就知道吃！”我爸罵了一句，語氣卻不重。

“行了，別嚇著兒子。”

是我媽的聲音，恢複了溫柔。

“那饅頭蛋糕臟了，媽給你點了必勝客，全是肉，沒你姐那個掃把星搶。”

“耶！媽媽萬歲！”

歡呼聲穿透門板，刺進我的耳膜。

我蜷縮在黑暗裏，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不是因為委屈。

而是因為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