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被他們趕到了大隊部的牛棚。
四麵漏風,頂上隻有幾把幹稻草,牛糞味熏得人眼睛疼。
我裹著那床沾了豬糞的破被子,靠在牆角。
趙招娣又來了。
這次她手裏拿著一張皺皺巴巴的信紙,臉上帶著那種算計的笑。
“顧衛國,別說我不念舊情。”
她蹲下來,把紙拍在我麵前。
“浩然哥是個念舊的人,雖然去了城裏,也不會忘了你這個恩人。隻要你簽了這個供養協議,以後就是我們家的人了。”
我掃了一眼那張紙。
上麵歪歪扭扭地寫著幾行字:
顧衛國自願每月給陳浩然寄三十斤糧票,十塊錢生活費。
直至陳浩然大學畢業。
等陳浩然當了幹部,負責給顧衛國在城裏安排掃廁所的工作,管一口飯吃。
最後還有一條:顧衛國終身不得娶妻,需留在星火大隊照顧趙招娣癱瘓的爹。
我看著看著,手都氣抖了。
這不是協議,這是賣身契。
這不僅要吸幹我的血,還要讓我顧衛國斷子絕孫,做她趙家世世代代的奴隸長工。
“趙招娣,”我抬起頭,聲音冷得像冰碴子,“那我算什麼?你男人?還是你們養的一條狗?”
趙招娣不耐煩地掏了掏耳朵。
“做狗有什麼不好?多少人想給浩然哥做狗都沒門路呢!浩然哥那是天上的文曲星!”
“你個殘廢,除了我誰還要你?這是我給你的恩賜!趕緊簽!如果不簽,我就去公社告你流氓罪!”
她惡毒地盯著我:“就說你以前趁我洗澡的時候偷看,意圖不軌!”
在這個年代,流氓罪是要吃槍子的。
她這是要把我往死路上逼。
不遠處,陳浩然站在樹底下抽煙。
煙頭一明一滅。
那是我買的“大前門”,我都沒舍得抽一根。
他一臉看戲的表情,仿佛已經看到我跪在他腳下搖尾乞憐。
我深吸了一口氣,拿過筆。
我的手假裝顫抖得厲害,筆尖在紙上劃出刺耳的聲音。
我在簽名處,畫了一隻大大的烏龜。
趙招娣看都不看,一把搶過紙條塞進懷裏。
“算你識相!以後每個月按時寄錢,少一分我就讓人打斷你另一條腿!”
我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眼神徹底沉寂下來。
夜風更冷了。
但我體內的熱血,卻開始沸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