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正在收拾屋子。
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幾件舊軍裝,幾本紅寶書,還有一張我和小姨的合影。
既然決定要走,這個是非之地,我一刻也不想多待。
院子裏突然傳來嘈雜的腳步聲。
趙招娣帶著陳浩然,身後還跟著村裏幾個遊手好閑的二流子,大搖大擺地闖了進來。
陳浩然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
口袋裏插著兩支鋼筆,一副讀書人的酸腐樣。
他假惺惺地衝我敬了個禮。
“衛國同誌,實在是不好意思。學校開學晚,我這不想著找個清淨地方複習功課嘛。”
“你這新房寬敞明亮,借給兄弟住幾天,你應該沒意見吧?”
我氣笑了。
這是我為了結婚,親手蓋的磚瓦房。
紅磚是半夜去窯廠拉的,木梁是上山砍的,全村獨這一份。
現在,他一句借,就想據為己有?
“我要是說有意見呢?”
趙招娣直接啐了我一口,唾沫星子飛出老遠。
“呸!顧衛國,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這房子本來就是要給我的,現在浩然哥要住,那是看得起你!”
說完,她手一揮,指揮那幾個二流子。
“把這瘸子的破爛都給我扔出去!看著就礙眼!”
二流子們嘻嘻哈哈地衝進屋,把我的鋪蓋卷、衣服,統統扔進了豬圈。
沾滿豬糞的鋪蓋,在泥水裏滾了幾圈。
陳浩然裝作無奈地歎了口氣,念了一句:“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
趙招娣為了討好情郎,竟然直接衝進內屋,打開了那個上了鎖的樟木箱子。
她手裏抓著一塊玉佩衝了出來。
“浩然哥,你看這個!”
那是塊羊脂白玉,是我娘留給兒媳婦的傳家寶,
顧家傳了幾代的物件,價值連城。
趙招娣獻寶似的要把玉佩往陳浩然脖子上掛。
“這玉看著透亮,給你掛著辟邪,配你的身份!”
我猛地衝上去,伸手去搶玉佩。
趙招娣沒想到我會反抗,狠狠推了我一把。
我沒站穩,重重地摔在地上,拐杖滑落到一邊。
陳浩然走過來,一腳踩在我的手背上,還用力碾了碾。
劇痛傳來,我咬著牙沒吭聲。
“衛國同誌,寶劍贈英雄,紅粉送佳人。你這種大老粗,戴這種玉那是暴殄天物,不如讓它跟著我,去見見世麵。”
趙招娣在一旁拍手叫好:“就是就是!浩然哥戴上真像個畫裏走出來的貴公子!”
門口圍滿了看熱鬧的村民,指指點點。
“這顧衛國真窩囊啊。”
“老婆跟人跑了,房子被人占了,連傳家寶都被搶了。”
“誰讓他是個瘸子呢,這輩子算是完了。”
沒人敢幫我。
在這個年代,知青是文化人,是大隊書記的座上賓。
我趴在地上,看著這對狗男女醜陋的嘴臉,突然笑出了聲。
趙招娣罵了一句:“神經病,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