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未婚妻為了幫她的知青竹馬爭取回城名額，

第九次把我的工農兵大學推薦表撕毀時。

我平靜地告訴她，如果第十次推薦機會她再弄沒，

這婚就徹底不結了

她笑得花枝亂顫，

“顧衛國，你腿都為了救我摔瘸了，除了我誰還要你個殘廢？再說了，你那腦子讀大學也是浪費，不如讓給浩然哥。”

第十次名額下來的當天，那個男知青給她寫了一首酸詩，賭她敢不敢為了愛情放棄一切。

看著那張寫著“遠走高飛”的信紙，趙招娣紅了眼，一把搶過我的錄取通知書塞進那人懷裏。

一小時後，村口的大喇叭裏傳出男知青激昂的感謝信，兩人胸前戴著大紅花站在拖拉機上。

廣播詞：真正的愛情，是為你斬斷所有後路，隻求你前程似錦。

我默默撕碎了那張偽造的殘疾證明，敲響了隔壁知青點的門，

“徐麗珍同誌，你說要帶我回北京大院見首長的承諾，現在還作數嗎？”

門內傳來壓抑的狂喜，

“作數作數，隻要你肯點頭，警衛員馬上開車來接咱們。”

……

村口大喇叭還在滋滋啦啦地響著。

全村人都在議論，說我顧衛國頭頂一片綠，是個徹頭徹尾的活王八。

我坐在灶台前，看著即將熄滅的火星子，心裏出奇的平靜。

不多時，趙招娣像個沒事人一樣走進來，

手裏還拎著半塊啃剩下的發糕。

陳浩然吃剩下的，她也不嫌臟，一邊嚼一邊踢開我放在腳邊的拐杖。

“顧衛國，別裝死了，趕緊生火做飯。浩然哥拿到名額了，今晚要在知青點擺慶功宴，你多做幾個硬菜。”

我抬頭盯著她：“趙招娣，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本該是我們去公社領證的日子。”

趙招娣翻了個白眼，把那半塊發糕往桌上一扔。

“領什麼證？你沒聽廣播裏說嗎？浩然哥是天上的雄鷹，是要飛向廣闊天地的。”

“你這種瘸子，別擋了人家的道，心眼怎麼那麼小呢？”

她不僅沒有半點愧疚，反而理直氣壯地走到豬圈旁。

那是為了結婚，我養了一整年的年豬。

三百多斤，肥頭大耳。

趙招娣指著豬說：“把這豬殺了，肉做席麵，剩下的賣給供銷社。”

“浩然哥去城裏讀書，路費、住宿費，還有打點關係的錢，這一頭豬賣了正好夠。”

我猛地站起來，因為起得太急，那條瘸腿差點真的軟下去。

“趙招娣，你還是人嗎？那豬是我留給我小姨補身體，賣錢看病的！”

我住在小姨家，小姨身子骨不好，常年咳嗽，想著這豬能給她補補身子。

趙招娣冷笑一聲，滿臉的不耐煩。

“你姨那癆病反正也活不久，早死晚死都一樣。不如積德行善，資助個大學生出來，以後浩然哥出息了，還能給她燒點紙錢。”

我握緊了拳頭，原來在她心裏，我小姨的命，還不如陳浩然的一張車票錢。

她沒理會我的憤怒，轉身就開始翻箱倒櫃。

那是我的轉業費。

是我在部隊裏流血流汗，拿命換來的賣命錢。

藏在床底下的破鞋盒裏，一共三百塊。

“找到了！”

趙招娣興奮地尖叫一聲，把那一疊大團結拿出來，狠狠親了一口。

“有了這錢，浩然哥就能買那套西裝了，進城也不會被人看不起。”

她把錢揣進懷裏，轉身就往外跑。

跑到門口，她又停下來，回頭嫌棄地看了我一眼。

“晚上的慶功宴你別去，就在家待著。你那腿一瘸一拐的，看著晦氣，別去丟浩然哥的人。”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跑向知青點，。

我慢慢彎下腰，撿起地上的拐杖。

這三年，我這腿裝瘸裝得太久，久到連我自己都快忘了站直了是什麼滋味。

為了完成潛伏任務，摔傷後，趙招娣也是用心的照顧我，

裝瘸了三年，任由她趴我身上吸血，我是真的想跟她過好日子的。

現在看來，這恩情，早就還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