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星火大隊的夜空被篝火映得通紅。
慶功宴就擺在我的新房院子裏,全村老少爺們都來了,
吃的是我的豬,喝的是我的酒,花的是我的賣命錢。
我拄著拐杖,一步一步挪到院門口。
院子裏熱鬧非凡,劃拳聲、哄笑聲此起彼伏。
趙招娣穿著一件大紅色的衣服,臉上塗得跟猴屁股似的,像個新娘子一樣挽著陳浩然的手臂,在那敬酒。
看見我來了,人群稍微安靜了一下,隨即爆發出更大的哄笑。
“喲,綠王八來了!”
“這是來討喜糖吃嗎?”
陳浩然站在高高的台階上,手裏端著酒杯,臉色紅潤,那是喝了酒的興奮,也是踐踏別人尊嚴的快感。
他衝我招招手,像喚一條狗。
“衛國同誌,來來來,既然來了,就喝一杯喜酒吧。”
趙招娣推了我一把,把我推到人群中間。
“浩然哥讓你喝你就喝!愣著幹什麼?”
有人遞給我一杯酒,那酒灑出來大半,潑在我的褲腿上。
陳浩然高高在上地看著我:“衛國,今天我高興。這杯酒,你得跪著喝。”
“這一跪,是你高攀了文化人,是替全村人感謝我這個狀元郎。”
周圍的二流子跟著起哄:“跪下!跪下!”
趙招娣一腳踹在我的傷腿膝蓋彎上。
“還不跪下?浩然哥受得起你這一跪!”
我咬緊牙關,身子晃了晃,卻沒有跪。
反而挺直了腰杆,站得筆直。
趙招娣氣急敗壞,覺得我駁了她的麵子。
她一把搶過我手裏的拐杖,狠狠地往地上一摔,又踩了幾腳,直到那根木頭拐杖斷成兩截。
“死瘸子,給臉不要臉!沒了拐杖,我看你怎麼站!”
所有人都等著看我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倒在地。
然而,我扔掉了手裏那半截斷拐。
我抬起腿,穩穩當當,腳踏實地,走上了台階。
趙招娣瞪大了眼睛,像見了鬼一樣。
“你……你的腿……沒瘸?”
陳浩然手裏的酒杯一抖,酒灑了一身。
我站在台階上,比陳浩然高出半個頭。
我從懷裏掏出那張偽造的殘疾證明,還有那張畫了烏龜的協議書。
當著他們的麵,當著全村人的麵,我把它們撕得粉碎。
紙屑像雪花一樣飄落,落在趙招娣那件大紅衣服上。
“趙招娣,這三年。我給你洗衣做飯,給你爹倒屎端尿,我把你當祖宗一樣供著。”
“我顧衛國,對你,對你們趙家,仁至義盡。”
我的聲音不大,卻傳遍了整個院子。
“從今天起,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這婚,退了!”
趙招娣慌了。
她看著我挺拔的身姿,看著我的眼神,突然意識到自己失去了什麼。
她伸手想拉我:“顧衛國,你敢退婚?你個沒人要的廢物,除了我……”
啪!
我反手一巴掌,狠狠地抽在她的臉上。
這一巴掌,我忍了三年。
趙招娣慘叫一聲,整個人飛了出去,直接栽進了旁邊的豬食槽裏。
泔水濺了滿身,臭氣熏天。
“滾!”
我轉身,徑直走向隔壁一直緊閉的知青獨立小院。
我走到門前,輕輕敲了三下。
“徐麗珍同誌。紅旗轎車現在能開進來嗎?”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以為我瘋了。
下一秒。
那個從來不怎麼與人接觸的背景深不可測的女知青,猛地拉開了門。
徐麗珍一身筆挺的綠軍裝,英姿颯爽,眼圈卻是紅的。
她看著我,眼中閃過壓抑許久的狂喜和委屈。
“顧衛國,你終於舍得醒了?”
“警衛班在村口等了三天了!你要是再不開竅,我就要把這破村子掀了!”
就在這時。
村口塵土飛揚,三輛掛著京A牌照的吉普車呼嘯而來。
車還沒停穩,幾名全副武裝的警衛員就跳下車,跑步來到我麵前。
皮靴砸在泥土地上的聲音,整齊劃一,震懾人心。
啪!警衛員齊刷刷向我敬禮,聲音洪亮:
“首長好!奉命接您回京!”
陳浩然手裏的酒杯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趙招娣趴在豬食槽裏,滿臉泔水,嚇傻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