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那天起,蕭景恒便不再掩飾對林月的偏寵。
他以“皇後需要靜養”為由,免了眾妃的請安,卻每日將林月接到禦書房紅袖添香。
甚至連我的坤寧宮,都成了他們苟且的談資。
而我肚子裏的那個孽種,也隨著月份的增大,變得越來越肆無忌憚。
他似乎知道自己很快就要出來了,開始瘋狂地汲取我的養分。
我每日吃得再多,身體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下去。
四肢纖細如柴,唯有那個肚子,大得驚人,上麵布滿了猙獰的青紫紋路。
那是被撐開的皮肉,也是那孽種留下的罪證。
【這女人的血真難喝,一股子苦味。】
【不過為了長身體,本皇子就勉為其難多喝點吧。】
【父皇說了,我要長得壯壯的,到時候才能把這女人的肚子撕開,讓她流幹最後一滴血。】
每當聽到這些心聲,我都恨不得拿把刀捅進肚子裏,跟他同歸於盡。
可是我不能。
沈家滿門忠烈,還在邊疆為大周浴血奮戰。
若是我現在死了,蕭景恒定會以我難產而亡為由,將罪名推到沈家頭上。
說沈家功高震主,克死了皇後和皇子。
到時候,沈家上下幾百口人,都將成為這昏君刀下的亡魂。
我要忍。
我要等到一個合適的機會,將他們一網打盡。
這日,母親遞了牌子進宮看我。
看到我如今這副鬼樣子,母親當場就紅了眼眶。
“清河,我的兒啊......”
“怎麼瘦成這樣?是不是宮裏的人苛待你了?”
母親顫抖著手摸我的臉,眼淚止不住地流。
我強忍著鼻酸,握住母親的手。
“娘,我沒事,隻是孕吐有些嚴重。”
“父親和哥哥在邊疆可好?”
母親擦了擦眼淚,歎了口氣。
“前線戰事吃緊,你父親和哥哥已經三個月沒來家書了。”
“聽朝中傳聞,說是糧草有些接濟不上......”
我心中一沉。
糧草?
大周國庫充盈,怎麼會缺糧草?
除非,是有人故意卡住了沈家的命脈。
我還沒來得及細問,蕭景恒就來了。
他一進門,就看見了母親,臉上掛著虛偽的笑。
“嶽母來了怎麼也不通報一聲?朕好讓人備宴。”
母親連忙行禮。
“老身見過皇上。”
蕭景恒虛扶了一把,目光卻越過母親,落在了我那個碩大的肚子上。
“嶽母看清河這一胎養得如何?”
“太醫說是個極其健壯的皇子,將來定能繼承朕的衣缽。”
母親看著我那個大得不正常的肚子,眼中閃過一絲憂慮。
“皇上,這胎兒似乎......太大了些。”
“清河身子骨弱,怕是生產時會遭罪啊。”
蕭景恒卻擺擺手,一臉的不以為意。
“嶽母多慮了。”
“能為皇家開枝散葉,是清河的福分。”
“受點罪算什麼?隻要皇子平安,朕定會重重賞賜沈家。”
我在一旁聽著,心冷如冰。
賞賜?
怕是賞賜白綾毒酒吧?
就在這時,肚子裏的孽種又開始作妖了。
【這就是那個老太婆?沈家的人?】
【長得真是一臉窮酸樣,跟這蠢女人一樣討厭。】
【父皇說了,等沈家那兩個老不死的在戰場上戰死,就把沈家的兵權都收回來,給娘親的哥哥掌管。】
【到時候,把這老太婆也抓起來,給娘親當洗腳婢!】
轟——
我腦中最後一根弦,斷了。
原來,蕭景恒不僅想要我的命,還想要沈家全族的命!
他早就斷了前線的糧草,就是為了逼死父親和哥哥!
他想用沈家的血,來鋪就他和林月的錦繡前程!
我死死抓著床單,指甲崩斷,鮮血染紅了錦被。
蕭景恒,你好毒的心!
你既然做初一,就別怪我做十五。
這大周的江山,既然是你靠沈家打下來的。
那我就讓它,毀在你手裏!
送走母親後,我屏退了左右。
從枕頭下的暗格裏,摸出了一枚小小的蠟丸。
那是哥哥臨走前留給我的,說是西域奇藥,名為“假死丹”。
服下後,人會呈現出假死狀態,脈搏呼吸全無,七日後方可蘇醒。
原本是給我保命用的,沒想到,如今卻成了我複仇的利器。
我看著那枚蠟丸,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孩子?
既然你不想做我的孩子,那就去做個孤魂野鬼吧。
這皇位,你這輩子都別想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