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醫很快就來了。
一番診治後,開了那碗我早已知曉底細的“安胎藥”。
李德全親自端著藥碗,笑得一臉褶子。
“娘娘,這可是皇上特意吩咐太醫院,用了千年人參和雪蓮熬製的,最是補氣養血。”
黑漆漆的藥汁,散發著一股甜膩的腥氣。
我看著那碗藥,就像看著一碗劇毒的鶴頂紅。
蕭景恒接過藥碗,親自舀了一勺,吹涼送到我嘴邊。
“乖,喝了它,孩子才能長得好。”
他的眼神溫柔得幾乎能滴出水來,可我知道,這溫柔背後是淬了毒的刀。
【喝!快喝!】
肚子裏那個聲音興奮地尖叫起來。
【這可是好東西,喝了它我就能長得更快,更有力氣!】
【到時候把你肚子撐破,我就能早點見到父皇和娘親了!】
【快張嘴啊蠢女人!你想餓死本皇子嗎?】
那孽種在肚子裏拳打腳踢,逼迫我張嘴。
每一腳都用盡了全力,仿佛我是他的殺父仇人。
我忍著劇痛,看著蕭景恒期待的眼神,緩緩張開了嘴。
藥汁入口,苦澀中帶著一股詭異的甜味。
我強忍著嘔吐的衝動,一口口咽了下去。
現在的我,還不能翻臉。
我要讓他們以為,一切都在按照他們的計劃進行。
隻有讓他們放鬆警惕,我才能找到反擊的機會。
喝完藥,蕭景恒滿意地替我擦了擦嘴角。
“真乖。”
他像是在哄一隻聽話的寵物。
“朕還有奏折要批,你好好休息。”
“明日朕再來看你。”
說完,他毫不留戀地起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我聽見他低聲吩咐李德全。
“去冷宮看看淑妃,告訴她,一切順利。”
“讓她再忍耐幾日,很快,她就能正大光明地站在朕身邊了。”
我躺在床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忍耐?
我也在忍耐。
我在忍耐著將這肚子剖開的衝動,忍耐著將這對狗男女千刀萬剮的恨意。
第二天一早,我的宮裏就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正是被關在冷宮半年的淑妃,林月。
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素衣,卻難掩那股楚楚可憐的風情。
雖然名為被貶冷宮,但這半年,蕭景恒從未斷過對她的接濟。
甚至連這冷宮的門禁,對她來說也形同虛設。
“嬪妾給皇後娘娘請安。”
林月跪在地上,身姿單薄,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起來吧。”
我靠在軟枕上,冷冷地看著她。
“淑妃不在冷宮思過,怎麼跑到本宮這裏來了?”
林月抬起頭,眼眶微紅,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嬪妾聽說娘娘身子不適,特意求了皇上恩典,來給娘娘侍疾。”
“嬪妾雖然身份低微,但也想為娘娘和......小皇子盡一份心力。”
說到“小皇子”三個字時,她的目光貪婪地落在我的肚子上。
那種眼神,就像是餓狼看到了鮮肉,充滿了占有欲和瘋狂。
【娘!是娘親來了!】
肚子裏的孽種瞬間沸騰了。
【娘親,寶寶好想你啊!】
【這個壞女人有沒有欺負你?等寶寶出去,一定幫你報仇!】
【娘親你別哭,寶寶心都要碎了。】
他在我肚子裏拚命扭動,想要靠近林月。
劇烈的胎動扯動著我的內臟,痛得我臉色煞白。
林月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她走上前,伸出手想要摸我的肚子。
“娘娘,讓嬪妾摸摸小皇子吧。”
“嬪妾在冷宮日夜為小皇子祈福,想必小皇子也感應到了嬪妾的誠心。”
我猛地揮開她的手。
“別碰本宮!”
“你身上帶著冷宮的晦氣,若是衝撞了皇嗣,你擔當得起嗎?”
林月的手被我打得通紅,她愣了一下,隨即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落下來。
“娘娘......嬪妾隻是一片好心......”
“您為何如此嫌棄嬪妾?”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聲怒喝。
“沈清河!你在做什麼!”
蕭景恒大步衝進來,一把將林月護在身後。
他怒視著我,仿佛我是什麼十惡不赦的毒婦。
“月兒好心來看你,你竟然動手打她?”
“你這皇後的氣度都被狗吃了嗎?”
我看著眼前這一幕“英雄救美”,心中隻覺得荒謬可笑。
原來,這早就是安排好的一場戲。
林月來激怒我,蕭景恒來英雄救美。
順便,再給我扣上一頂“善妒惡毒”的帽子。
【打死這個壞女人!父皇快打死她!】
【敢欺負我娘親,我要踢爛你的肚子!】
肚子裏的孽種瘋狂叫囂著,配合著蕭景恒的怒火,對我發起了新一輪的折磨。
我痛得蜷縮成一團,額頭上全是冷汗。
可蕭景恒看都沒看我一眼,隻顧著心疼地捧著林月的手吹氣。
“月兒,疼不疼?”
“朕這就傳太醫,絕不讓你受半點委屈。”
林月靠在他懷裏,虛弱地搖搖頭。
“皇上,嬪妾不疼。”
“隻要姐姐和小皇子沒事,嬪妾受點委屈不算什麼。”
“隻是姐姐似乎不太喜歡嬪妾,嬪妾以後......還是不來了吧。”
這一招以退為進,用得真是爐火純青。
蕭景恒果然更加心疼,轉頭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厭惡。
“沈清河,你看看月兒,再看看你自己!”
“同樣是女人,你怎麼就變得如此麵目可憎?”
“若不是看在你懷著龍種的份上,朕今日定要廢了你!”
廢了我?
我心中冷笑。
你現在不廢我,是因為還需要我的肚子,需要沈家的兵權。
等你覺得時機成熟了,恐怕不僅僅是廢了我,而是要我的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