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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和淑芬結婚後攢錢買下的家，是他們的根。

但他想明白了，根在淑芬身上。

把房子賣了，拿錢接淑芬出來，哪怕租房住，隻要兩人在一塊，那就是家。

他瞞著兒子，聯係了老家的中介，低價把房賣了。

“賣！隻要錢到賬快，便宜點就便宜點！”

簽合同那天，老張的手都在抖。

淑芬啊，等我有了錢，我就去接你，咱們誰的臉色也不看，咱們自己過。

可賣房的消息，還是傳到了春霞耳朵裏。

那天中午，我摸索著拖地，拖把撞在茶幾腿上，“哐當”一聲。

春霞嚇得手一抖，指甲油塗到了肉上。

“哎呀媽！你能不能別添亂了！”

“對不住，對不住，我沒看見......”

“沒看見你就老實坐著！”

春霞把指甲油一摔，冷笑一聲。

“嗬，也是，你那個好老伴都要把你甩了，你這心裏能不慌嗎？”

我手裏握著拖把杆，愣住了。

“春霞，你說啥呢？啥甩了？”

“還裝不知道呢？”

春霞走到林淑芬麵前。

“剛才老家鄰居給我打電話了，說張叔把你們那套房子給賣了！幾十萬呐，全都拿在手裏。”

“聽說是給他兒子買車換房呢。”

我喃喃重複。

“賣......賣了？不可能，那是我們的養老房，他賣了我們住哪？”

“住哪？人家住兒子大房子，你呢？”

“媽，你還看不明白嗎？他這是徹底跟你劃清界限了！”

“房子一賣，錢一拿，跟你就沒關係了！他就是把你甩給我們了，自己拿錢去貼補他親兒子！”

我身子晃了晃，拖把掉在地上。

不可能......老張不是那樣的人......

可是，他那天在站台上那麼決絕，這幾天又沒發語音......

就在這時，大偉回來了，被地上的拖把絆了個踉蹌。

“哎喲我草！”

大偉抬頭看見林淑芬，火氣上來了。

“媽！你有完沒完？天天在家裏搞破壞！”

“昨天把鹽當糖放進菜裏，今天又拿拖把絆人！你是成心不想讓我們過安生日子是吧？”

大偉摔門進了臥室。

春霞歎了口氣。

“媽，你也看見了，大偉最近壓力大。”

“張叔那邊把房子賣了，你也別指望回去了。咱們家雖然擠點，但隻要你不亂動，還是能住的......”

我聽懂了。

老張不要她了，女兒家也容不下她。自己成了個多餘的人。

第二天一早，我背起了那個來時的編織袋。

“春霞啊，我想去看看我那個老姐妹，在鄰市，我想去住幾天散散心。”

春霞正在刷牙，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

“行啊，去散散心也好。手裏錢夠嗎？不夠我給你拿兩百。”

“夠，夠了。”

我捏著兜裏僅剩的幾百塊錢，走出了那個高檔小區。

另一邊，老張拿到了賣房的錢。

他坐在出租屋冰冷的地板上，給林淑芬發了條微信，手抖得差點拿不住手機。

“淑芬，過幾天我去接你，給你個驚喜。”

長途汽車站，我求旁邊一個小夥子幫我讀了這條微信。

聽完那句“驚喜”，我的臉上露出一個苦澀的笑。

“驚喜？我看是驚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