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年夜飯很快擺上了桌。
圓桌中央,赫然多了一副碗筷,甚至連餐具都是單獨的一套。
宋諾麵前擺著一個精致的陶瓷碗,餐桌上最鮮嫩的魚肉、最入味的排骨,都被挑進了她的碗裏。
她故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不用這樣的,大家一起吃就好啦。”
陸辭瀾正低頭給我盛粥,聞言頭也沒抬,語氣裏帶著一種自然的寵溺和無奈:
“還不是你有潔癖?我親自做的,怕你嫌臟不肯吃。”
話音落下,餐桌上一片寂靜。
他盛粥的手停在半空,猛然意識到什麼,倉皇地看向我。
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解釋什麼,可最終,還是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婆婆清了清嗓子,重重敲了敲碗沿:
“吃飯,都愣著幹什麼。”
飯間,陸辭瀾習慣性地把剝好的蝦仁放進我碟子裏。
我愛吃蝦卻嫌麻煩,從小時候起,他就是我的專屬剝蝦工。
突然,對麵的宋諾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捂住脖子,臉色迅速發白。
陸辭瀾扔下筷子衝過去扶住她,神情滿是焦灼:“怎麼了?哪裏不舒服?”
宋諾艱難地喘氣:“湯......湯裏好像有花生......”
陸辭瀾猛地抬頭瞪向我,眼底燒著火:
“你放花生了?!她花生過敏你不知道嗎!誰讓你放的!”
我被他突如其來的怒火釘在原地。
我不知道她對花生過敏。
我甚至不知道,她會出現在我們的年夜飯桌上。
陸辭瀾一把將她打橫抱起,緊緊摟在懷裏,頭也不回地往外衝。
“諾諾 別怕,我馬上帶你去醫院,很快就好,別怕。”
婆婆重重撂下筷子,語氣裏滿是嫌棄和怒罵:
“大過年的添這麼多晦氣!真不知道辭瀾當初瞎了眼,娶了你這麼個沒用的東西!”
我緩緩抬起頭,聽見自己平靜的聲音:
“好,那離婚吧。”
房間裏一片死寂。
方才還假裝看戲的親戚們,此刻仿佛集體找回了聲音,七嘴八舌地將矛頭全對準了我。
“哎呀,真是反了天了!明知道人家姑娘碰不得花生,還往菜裏放,安的什麼心?”
“離了陸辭瀾你算什麼東西?當初要不是你死皮賴臉非要嫁,逼著辭瀾買房,他爸能那麼快被債主逼得跳樓?”
“要我說,你就是掃把星!克夫克家!”
頃刻間,所有臟水都朝我潑來。
仿佛我是這世間最十惡不赦的罪人,所有的不幸都是因我而起。
可他們都不知道。
為了嫁給陸辭瀾,我和家裏徹底鬧翻,不僅一分彩禮沒要,還倒貼了嫁妝。
為了嫁給陸辭瀾,我們領證七年,沒有婚禮,沒有蜜月,連婚戒都是網上九塊九包郵買的。
為了幫他家渡難關,我瞞著他打了三份工,把這些年省吃儉用攢的三十萬拿出來,替陸父還了債。
他父親的死,也並非走投無路,是常年抑鬱加上見我替他還了債,羞愧難當自殺而亡。
隻是現在,說這些都沒有意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