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很久以前,我也這樣說服自己。
他隻是太善良,看不得別人受苦。
一個家境貧寒、獨自打拚的女孩,淚眼婆娑地哀求,誰能狠下心腸置之不理?
直到他抵押了我們的婚房,替她還高利貸。
直到他忘記我們的結婚三周年紀念,卻陪著她去了他曾說過 “無聊透頂” 的網紅遊樂園。
直到我發現,他給她的微信備注,不知何時從“行政部小宋”變成了“諾諾”。
那些被我刻意忽略的細節,原來早有預兆。
他會因為她一句“害怕”,放下吃到一半的晚飯匆匆出門;
卻在我急性腸胃炎時,隻回複“多喝熱水,我在開會”。
他會記得她所有喜好,咖啡口味、花粉過敏;
卻忘了我不吃香菜,結婚七年,每次做飯都要我反複提醒。
我不是沒懷疑過,不是沒鬧過。
第一次發現他給送宋諾轉錢,他說 “同事之間互幫互助,她剛出來工作,不容易”;
第一次看到他們一起下班,說說笑笑,他說 “順路,一起走而已”;
第一次因為宋諾吵架,他皺著眉吼我,說我 “無理取鬧,不可理喻”。
每一次,我都選擇了相信。
相信我們共患難的過去,相信他曾為我拚過命的真心。
我總以為,年少的那些深情與執念,足以抵擋世間所有風雨。
可現在,看著樓下遠去的車尾燈,我連最後一點自欺欺人的力氣都沒有了。
在我和她之間,他再一次,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後者。
既然這樣。
那這個所謂的家,我不要了。
我無視陸辭瀾接連不斷的來電,轉身回房收拾行李。
這些年,為了他能安心工作不被打擾,我早就從臥室搬到了保姆房。
目光掃過整個房間,屬於我的東西,少得讓人心酸。
牆角堆著洗衣盆、清潔布和各種家用雜物,亂作一團。
陸辭瀾的健身器材、定製西裝、限量球鞋,擺得整整齊齊,占了房間大半的空間。
而我,隻有一個小小的衣櫃,一張窄窄的梳妝台。
衣櫃裏的衣服早已過時,梳妝台上的護膚品,不知何時已經過期結塊。
看著鏡子裏明明才二十八歲,卻麵色憔悴的女人,我心口猛地一揪。
我居然為了陸辭瀾,把自己活成了這幅鬼樣子。
正拎著行李箱準備離開,手機震了震,是陸辭瀾發來的短信。
“我知道你還在生氣,但大過年的,媽剛發消息讓我們回家吃年夜飯。就當給她個麵子,別鬧了好不好?”
猶豫片刻,我還是放下行李箱,拎起提前備好的年禮,獨自開車去了婆婆家。
推門進去時,婆婆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眼皮都沒抬一下:
“辭瀾呢?”
“公司臨時有事。”
她鼻腔裏發出一聲悶哼:
“他忙得連過年都沒個清淨,有的人倒好,在家享清福,一點都不知道心疼人。”
我低頭看著被禮品袋勒出紅痕的手指,把喉嚨裏的酸澀咽了回去。
“站著幹什麼?廚房一堆菜還沒收拾,難不成要我這個老太婆伺候你?”
我放下東西,沉默地係上圍裙,走進堆滿食材的廚房。
沒多久,門外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婆婆的聲音立刻揚了起來。
“辭瀾回來啦?大過年的,什麼事還非得你親自去?”
我沒聽見陸辭瀾的回應,隻聽見他的腳步聲徑直朝廚房走來。
下一秒,我手裏的菜刀被輕輕抽走。
陸辭瀾抬手揉了揉我的頭發,聲音放得低柔,帶著一絲歉意:
“別氣了,乖,我來做,你去客廳歇會兒。”
我扯了扯嘴角,沒說話,轉身朝客廳走。
可腳步剛邁進門,就瞬間頓住了。
婆婆的身邊,宋諾正挽著他的胳膊,兩人頭碰頭地看著手機屏幕,發出一陣陣輕笑。
看見我,宋諾抬起頭,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
“姐姐來了?”
她起身,語氣輕快:
“阿姨,我去臥室給您拿個毯子吧,別凍著了。”
我下意識地開口指引:“走廊右邊...”
“不用啦嫂子。”她笑得更甜,“我知道在哪。”
我的心,一點點沉入冰窖。
她對這裏,熟悉地仿佛不是第一次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