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海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是嗎?”
“既然你們對她這麼好,為什麼要賣她?”
林強眼珠子一轉,露出一個無奈的表情。
“老板,您有所不知啊。”
“家裏實在是揭不開鍋了。”
“我這身體也不好,幹不了重活,全靠劉翠一個人撐著。”
“再加上這丫頭到了年紀,也該嫁人了。”
“跟著您這樣的貴人,是她的福氣啊!”
顧海冷笑一聲。
“五十萬,就能買斷這份福氣?”
林強一聽有戲,立馬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萬!一分都不能少!”
“這可是買斷錢,以後她是死是活,跟我們林家再沒半點關係!”
顧海放下茶杯,從懷裏掏出一本支票簿。
“五十萬,太少了。”
他拿起筆,刷刷刷寫了一串數字。
“我給你一百萬。”
聽到“一百萬”三個字,林強和劉翠的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
兩人呼吸急促,貪婪的光芒幾乎要從眼眶裏溢出來。
劉翠激動得渾身發抖,一把抓住林強的胳膊。
“一百萬!強子!是一百萬啊!”
林強更是咽了口唾沫,手都在哆嗦。
“老......老板,您沒開玩笑吧?”
顧海撕下支票,輕輕放在桌上。
“我從來不開玩笑。”
“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林強死死盯著那張支票,恨不得立馬撲上去搶過來。
“您說!別說一個條件,就是十個、百個我們也答應!”
顧海指了指我。
“我要聽聽,這十八年,你們是怎麼照顧她的。”
“說得越詳細,這錢拿得越穩。”
林強和劉翠對視一眼,以為老板是有什麼特殊癖好,喜歡聽慘事。
劉翠搶先開口。
“老板,這丫頭命硬,剛撿回來那會兒,野得跟狼崽子似的。”
“不給她飯吃,她就去偷雞食吃。”
“後來餓了三天,才老實了。”
我握緊了拳頭,指甲陷進肉裏。
那是我剛被拐來的那三天。
我哭著要找爸爸媽媽,他們就把我關在黑屋子裏,不給吃不給喝。
我餓得頭暈眼花,爬到院子裏,看見雞槽裏有剩飯,抓起來就往嘴裏塞。
劉翠看見了,不但不心疼,還拿著掃帚打我,說我搶了雞的口糧。
顧海的手在桌下緊緊抓著大腿,臉上卻還要裝作雲淡風輕。
“還有呢?”
林強嘿嘿一笑,接著說:“這丫頭皮實,冬天讓她去河裏洗衣服,手凍裂了也不吭聲。”
“有一回發高燒,燒到四十度,人都迷糊了。”
“我們想著死了正好省糧食,就給扔到雪地裏去了。”
“誰知道這命真大,第二天早上居然自己爬回來了!”
顧海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他看著我,眼裏的心疼幾乎要將我淹沒。
我麵無表情地聽著。
那次發燒,我是真的以為自己要死了。
在雪地裏,我夢見了爸爸,夢見他抱著我,叫我安安。
是那個夢支撐著我爬回了那個地獄。
“還有那次!”
劉翠似乎說上癮了,越說越興奮。
“那年村裏鬧饑荒,家裏實在沒吃的。”
“我們就把這丫頭租給了村頭的賴子。”
“賴子那人變態,喜歡拿煙頭燙人。”
“這丫頭回來的時候,身上沒一塊好肉,全是煙疤。”
“不過那賴子大方,給了半袋米,夠我們吃好幾天呢!”
“啪!”
顧海手中的茶杯被捏得粉碎。
瓷片刺破了他的手掌,鮮血順著指縫流下來。
林強和劉翠嚇了一跳,聲音戛然而止。
“老......老板?”
顧海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鮮血滴在那張宣紙上,染紅了“安安”兩個字。
“繼續說。”
他的聲音像是從地獄裏傳出來的。
“還沒說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