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弟弟的喪事,辦得潦草又冷清。
趙文卓沒有出麵,他說晦氣,影響他的財運。
隻給了幾兩碎銀,打發下人去處理。
我一個人,為弟弟守了三天三夜的靈。
三天後,我回到趙府,身上還穿著一身素縞。
柳盈盈正指揮著下人,將我院子裏那幾株我親手栽種的蘭花拔掉,要換成她喜歡的牡丹。
她看到我,假惺惺地用帕子掩了掩鼻子。
“哎呀,姐姐回來了,這一身的喪氣,可別衝撞了府裏的喜氣。”
我沒有理她,徑直走進了書房。
趙文卓正坐在桌前看賬本,見我進來,眉頭皺起。
“誰讓你穿成這樣進來的?晦氣!”
我沒有說話,隻是從懷裏拿出一份文書,放在他麵前。
上麵,和離書三個字,墨跡清晰。
我的名字,沈若渝,已經簽好。
他愣住了。
隨即,他嗤笑一聲,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用一種看穿一切的輕蔑眼神看著我。
“沈若渝,又在玩什麼把戲?”
“欲擒故縱?”
他以為,我還是那個離了他活不了的女人。
我平靜地看著他,一字一句道:“我隻要和離。”
我的平靜似乎激怒了他。
他猛地一拍桌子。
“可以!我早就受夠你這副死人臉了!”
“但你必須淨身出戶!我趙府的東西,你一件也別想帶走!”
他以為這能羞辱我,能逼我低頭。
我卻笑了。
我當著他的麵,一件一件,脫下身上所有不屬於我的東西。
他賞的華服,他買的耳環,甚至頭上那根固發的銀簪。
最後,我隻穿著來時那一身洗得發白的素布衣,赤著腳,站在他麵前。
“好。”
他震驚地看著我,似乎沒想到我能如此決絕。
我沒有再看他一眼,轉身,頭也不回地走出了趙府的大門。
走到門口時,我聽見柳盈盈在裏麵撒嬌的聲音。
“卓郎,那個血玉鐲子顏色太老氣了,我不喜歡,戴著都硌手。”
趙文卓寵溺地回答,聲音大到足以讓我聽清。
“不喜歡就扔了,一個破鐲子罷了。”
“過幾日皇家拍賣會,聽說有顆西洋寶石叫瀚海之心,我給你拍下來,那才配得上你。”
我握緊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這點疼,遠不及心裏的萬分之一。
我走出趙府,漫無目的地走在京城的大街上。
天大地大,竟沒有我的容身之處。
我摸了摸頭發,觸到了最後一根藏在發髻深處的銀簪。
那是當年,我用自己攢下的私房錢,偷偷買下的。
我用這根銀簪,在京城最偏僻的角落,租下了一個破舊的小院。
院子裏雜草叢生,屋子漏著風。
但這是我的地方。
當晚,我敲響了城南一處不起眼的宅院大門。
開門的是一個精神矍鑠的老者。
他是父親曾提過的一位舊部,是江南商行安插在京城的暗棋,姓周。
我拿出父親留下的信物,一枚刻著沈字的黑鐵令牌。
周叔看到令牌,神情激動,當即對我行了大禮。
“大小姐!”
我沒有時間寒暄,直接開門見山。
“周叔,我需要一筆錢,還有人手。”
我將我的計劃和盤托出。
我要重振沈家商行,但不是在江南,而是在京城。
我要建立一個屬於我自己的、龐大而隱秘的地下錢莊。
專門針對那些像趙文卓一樣,被欲望和虛榮蒙蔽了雙眼的豪商權貴。
我要成為他們頭頂的劍。
周叔聽完我的計劃,眼中精光四射。
他看著我,仿佛看到了當年叱吒商海的沈家家主。
“大小姐,沈家蟄伏多年,就等您一句話!”
“您需要多少錢,多少人,老奴萬死不辭!”
那一夜,我化名夜主。
沈若渝已經死在了趙府。
活下來的,是前來索命的惡鬼。
一年時間,我用雷霆手段,整合了京城所有見不得光的借貸生意。
吞並了數十家大大小小的錢莊。
夜主這個名字,成了京城黑白兩道所有人都諱莫如深的存在。
無人知我性別,無人見我真容。
他們隻知道,夜主手眼通天,富可敵國。
而現在,是時候讓趙文卓,也認識一下夜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