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視察終於結束了。
領導們對我媽讚不絕口,握著她的手,說要將她的“先進事跡”在全市教育係統內進行表彰。
我媽一路將他們送到校門口,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像太陽。
她好像完全忘記了,還有一個女兒,被她趕進了狂風暴雨裏,“取校徽”。
回到辦公室,她甚至哼起了小曲。
班主任張老師端著杯子走進來,臉上帶著一絲猶豫和擔憂。
“林主任,這風雨......也太大了。”
“林林還沒回來,要不......打個電話問問?”
我媽正在修剪辦公桌上的富貴竹,聞言,頭也不抬地冷笑一聲。
“不用管她。”
“這丫頭,翅膀硬了,脾氣也大了。不就是按規矩處理了她一次嗎?肯定躲在哪兒跟我鬧情緒呢。”
“等她自己想通了,自然就回來了。”
突然,桌上的手機響了。
是爸爸。
我心裏猛地燃起一絲希望。
爸爸,快來救我!
我媽接起電話,語氣很不耐煩:“喂?又怎麼了?我這兒正忙著呢。”
電話那頭傳來爸爸焦急的聲音:“林林怎麼還沒回家?你不是說讓她回來拿校徽嗎?我打了好幾個電話都沒人接!”
“沒有。”我媽的語氣更冷了,“還在跟我鬧脾氣呢。今天是她自己不守校規在先,那麼多領導都在看著,你說我能怎麼辦?”
我對著手機嘶吼:“爸!我不在家!我在路邊的水坑裏!我被廣告牌砸了!我好冷啊!快來救我!”
爸爸似乎真的感應到了什麼,聲音愈發不安:“我心裏慌得厲害,我現在就去學校看看!”
“不許來!”我媽對著電話低吼,“王海!我警告你!你今天要是敢來,就是拆我的台!”
“你一來,她就知道有人給她撐腰,我這教訓不就白費了?以後她還怎麼管?我這教導主任的工作還怎麼開展?”
我拚命想推倒桌上的筆筒,想弄出點動靜來提醒媽媽。
筆筒在桌上劇烈地晃了晃,最終還是穩住了。
我媽隻是不耐煩地扶正了它,繼續對著電話施壓。
“你別管了,這件事我來處理。”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一個我們班的女生怯生生地探進頭來,手裏捏著衣角,快哭了。
“王......林主任,對不起,我的校徽......好像弄丟了。”
我媽的臉色瞬間由陰轉晴。
她掛斷爸爸的電話,走到那個女生麵前。
臉上是那種我從未見過的、和煦的微笑。
“別急,孩子,多大點事兒。”
她拉開抽屜,從裏麵拿出一個嶄新的校徽,親手別在那個女生的胸前。
“喏,先用這個備用的。別影響了下午的考試。”
備用的。
她有備用的校徽。
她明明有備用的。
看到那枚校徽的瞬間,我作為鬼魂的怨氣,第一次暴漲到了頂點。
辦公室的燈泡“滋滋”地閃爍起來,忽明忽暗。
我媽抬起頭,不滿地嘟囔了一句:“這學校的線路也該檢修了,真是耽誤事。”
她對那個女生溫和地說:“快回去複習吧,別緊張。”
女生感激涕零地走了。
我媽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臉上又恢複了那種“鐵麵無私”的冰冷。
她看著窗外的狂風暴雨,冷哼一聲。
“林林,這次的教訓,我看你還記不記得住。”
我記得。
我用命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