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雨水越來越大，很快就要沒過“我”的臉。

我看到自己在雨中輕顫的睫毛。

不，我還沒有死！

隻要我能告訴媽媽我在這裏，我還有被救的機會！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下一秒，我發現自己站在了溫暖幹燥的教學樓走廊裏。

外麵是狂風暴雨，裏麵卻安靜得能聽見老師講課的聲音。

上級領導的視察還在繼續。

我媽正站在我們班的講台上，神采飛揚。

她指著第一排那個空蕩蕩的座位，聲音裏帶著驕傲和惋惜。

“那個空位，就是我女兒的。”

“很遺憾，她今天因為違反了校規，忘記佩戴校徽，被我趕回家反省去了。”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領導們，語氣更加激昂。

“在我這裏，沒有特權，隻有規矩！我女兒也一樣！”

幾位領導紛紛點頭，其中一位帶頭鼓起了掌。

“林主任，真是我們教育界的楷模啊！大公無私，令人敬佩！”

“是啊，有您這樣的母親，您的女兒將來一定前途無量。”

我媽臉上洋溢著那種“犧牲小我，成全大局”的自豪光輝，微微欠身。

“過獎了，這都是我作為一名教育工作者，應該做的。”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她沐浴在讚美裏，像個女王。

我衝到講台上，對著她的臉大喊：“媽！我快死了！”

“我被廣告牌砸了！就在學校外麵！但我還有呼吸！還有救！”

“隻要探出那個窗口！仔細看一看！”

“你一定能找到我！”

我的聲音穿透了她的身體，沒有引起一絲波瀾。

她隻是挺直了背，理了理自己一絲不苟的西裝衣領，繼續用她那抑揚頓挫的語調，談論著“規矩”對於塑造學生品格的重要性。

我伸出手，想去抓住她的手臂，手掌卻毫無阻礙地穿過了她的外套。

我媽卻突然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搓了搓手臂。

“誰把窗戶打開了？冷颼颼的。”

一個跟在後麵的年輕老師立刻小跑過去，把那扇留著通風縫隙的窗戶關得嚴嚴實實。

“哢噠。”

窗戶關上了。

徹底隔絕了外麵呼嘯的風雨，和我即將冰冷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