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三點,郊區公墓。
天陰沉沉的,飄著小雪。
我把一張銀行卡遞給麵前的刀疤臉。
“五百萬,密碼六個零。”
刀疤臉狐疑地接過卡,在隨身帶的POS機上刷了一下。
看到餘額,他吹了聲口哨。
“許小姐果然爽快。”
他揮揮手,身後的兩個小弟把一個骨灰盒遞給我。
“既然錢還清了,這死鬼老哥就還給你了。”
我接過骨灰盒。
很輕。
哥哥生前一米八的大個子,死後也就這麼點重量。
“還有那件事......”
刀疤臉湊近我,壓低聲音。
“沈教授那邊,你嘴巴嚴實點。”
“當年的車禍,是你哥頂的包,但這錢可是你自己願意出的封口費。”
“我知道。”我抱緊了骨灰盒。
“以後別再找沈淮之麻煩,否則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
刀疤臉哈哈大笑。
“放心,我們隻認錢。”
他們走了。
我抱著哥哥的骨灰,走到早就買好的一塊墓地前。
那是雙人墓。
左邊葬著我們的爸媽。
右邊空著,是留給哥哥的。
至於我......
我看向旁邊那個小小的,不起眼的角落。
那裏還有一個小墓穴。
是我給那個沒出世的孩子買的。
我打算把自己燒了,隨便找個罐子裝了,埋在孩子旁邊。
擠一擠,娘倆也能做個伴。
手機響了,是沈淮之打來的。
我接起。
“在哪?”他的聲音很嘈雜,像是在宴會上。
“外麵。”
“馬上來帝豪酒店。”
他命令道。
“陳念的導師在這,需要家屬作陪,你過來充個場麵。”
家屬作陪?
陳念的導師,為什麼要我這個“師母”去作陪?
“我不去。”
“許知意,別忘了你還沒簽離婚協議。”
沈淮之威脅道。
“你不來,我就停了你的卡,那五百萬你也別想動。”
我笑了。
錢我已經花出去了。
卡停不停,無所謂了。
但我想去看看。
看看他到底還要怎麼羞辱我。
“好,我來。”
推開包廂門,熱浪撲麵而來。
一桌子人,推杯換盞。
沈淮之坐在主位,陳念坐在他旁邊。
“喲,師母來了。”有人起哄。
“怎麼穿得這麼寒酸啊?”
我看了看自己身上洗得發白的羽絨服,確實寒酸。
沈淮之皺了皺眉,眼裏閃過嫌棄。
“坐吧。”他指了指最下首的位置。
那裏是上菜口。
我走過去坐下。
服務員正好端上一盆熱湯,差點灑在我身上。
我往旁邊躲了一下,撞到了椅背。
胃又開始疼了。
“知意,這是陳念的導師,王教授。”
沈淮之指著對麵一個禿頂老頭介紹。
“王教授聽說你酒量好,想跟你喝一杯。”
我看向那個王教授。
眼神油膩,一直往陳念身上瞟。
原來沈淮之叫我來,是為了給陳念擋酒。
“我不會喝酒。”
我淡淡地說。
“戒了。”
“戒了?”
沈淮之冷笑。
“昨天為了要錢,在家不是喝得挺痛快嗎?”
“怎麼,王教授的麵子沒有五百萬大?”
一桌子人都安靜下來,看著熱鬧。
陳念端起酒杯,柔柔弱弱地說:
“教授,師母身體不好,這杯我替她喝吧。”
說著就要往嘴裏送。
沈淮之立刻攔住她。
“你懷著孕,喝什麼酒。”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淩厲。
“許知意,喝。”
“喝了這杯,那五百萬的事我不追究。”
“否則,明天我就讓律師起訴你哥詐騙。”
詐騙。
哥哥都成骨灰了,還能怎麼詐騙?
但我不想讓哥哥死後還不得安寧。
我站起來,端起麵前的分酒器。
裏麵是滿滿一壺白酒,足有半斤。
“沈淮之,說話算話。”
“當然。”
我仰起頭,將那壺酒灌進喉嚨。
火辣辣的液體順著食道燒下去,像吞了一把刀子。
胃裏絞痛,像是要炸開。
我強忍著嘔吐的衝動,一口氣喝幹。
=我把空壺倒過來,重重地放在桌上。
“喝完了。”
眼前開始發黑,天旋地轉。
我扶著桌子,努力讓自己站穩。
“我可以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