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天。
今天是個大晴天,陽光好得刺眼。
可是照不進我的小房間。
大姑來了,進門嚷嚷要看安安獎杯。
“哎喲,咱們老周家真是出了個金鳳凰!”大姑抱著妹妹親了又親,“不像那個......咳,那個誰呢?怎麼沒看見?”
媽媽正在切水果,動作頓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在屋裏呢。這幾天鬧別扭,不肯見人。”
“還鬧呢?”大姑撇撇嘴,往我房間看了一眼,“這都三天了吧?趙蘭啊,不是我說你,這病秧子就是被你寵壞了。什麼脆骨病,我看就是富貴病!越嬌氣越難養。”
一陣風吹過,房間裏積蓄的味道順門縫逸散。
那是混合了排泄物、汗水和肉類發酵的惡臭。
大姑吸了吸鼻子,眉頭皺了起來。
“什麼味兒啊?怎麼跟死耗子似的?”
媽媽臉色變了,昨天她就聞到了。
“嗨,別提了。”媽媽尷尬地把切好的哈密瓜遞給大姑,“珞珞這孩子有時候懶得動,就在屋裏用痰盂......你知道的,她那個身體,有時候我們也懶得管。”
“那也不能這麼熏人啊!”大姑嫌棄地用手扇了扇風,“這也太不講究了。都十八歲的大姑娘了,就算是殘疾,也得有個姑娘樣吧?這以後誰敢娶?”
“娶什麼娶,不拖累死我們就不錯了。”爸爸在旁邊插嘴,聲音裏透著疲憊,“我現在每天一睜眼,想的就是怎麼還債。她要是能有安安一半省心,我能多活十年。”
大姑站在我的門口拍了拍門。
“珞珞啊!大姑來了也不出來打個招呼?多大的人了,還跟爸媽置氣?趕緊出來把屋裏收拾收拾,臭烘烘的像什麼話!”
沒有回應,隻有臭味彌漫。
媽媽站在客廳中間,手裏拿著水果刀,眼神有些閃爍。
三天了。
就算是賭氣,也沒見過這麼能憋的。
哪怕是以前,餓了三天也該出來偷東西吃了。
“我去看看吧......”媽媽放下刀,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向我的房間走來。
我的靈魂飄在門後,緊緊盯著那個轉動的門把手。
媽媽,快擰開,開門就能看到我了!我真的不是耍小性子!
“別去!”
大姑一把拉住媽媽,“你現在進去就輸了!趙蘭,聽我的。這孩子現在就是在跟你博弈!她在試探你的底線!你現在進去,又是哄又是勸,她下次變本加厲!你就得讓她知道,這招沒用!”
媽媽猶豫了。
她看著房門,想起醫院的日夜、哭鬧和賬單。
“你說得對。”媽媽深吸一口氣,硬生生停下了腳步。
她轉身從錢包裏掏出一百塊錢。
那是她原本打算這周的買菜錢。
她蹲下身,把那張紅色的鈔票順著門縫塞了進去。
“周珞,錢給你塞進去了!”媽媽的聲音透著一種無奈,“你想吃什麼外賣自己點,別跟身體過不去。媽服軟了,行了吧?垃圾記得讓外賣員幫你扔了,別熏著家裏人!”
那張一百元滑過地板。
最後停在了我僵硬的手邊。
指甲已經發黑,指尖距離那張錢,隻有不到五厘米。
可是媽媽,死人是不會點外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