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翌日一早。
我像往常一樣下樓準備早餐,卻意外的發現霍聿霆也在。
他難得沒有睡到自然醒,親自指揮傭人布置桑若若的房間。
“這幅畫掛這裏,對,往左一點......小心點,這是若若最喜歡的奈良美智。”
“窗簾換成kitty粉,她喜歡。”
“床品要埃及棉的,她皮膚嫩,別的會過敏。”
我站在樓梯轉角,看著霍聿霆忙前忙後。
這樣的霍聿霆,陌生得讓我心慌。
“HI~你就是陪了聿霆十年的那個沈妍吧?”
桑若若從沙發上站起來,朝我打招呼。
她穿了一身駝色羊絨連衣裙,紅唇大波浪,明豔動人。
我低頭,看著身上那身土到極致的運動裝,苦笑點頭:“桑小姐好,我是沈妍。”
話音還沒落,管家就來了。
“桑小姐,霍先生在花園等您。”
桑若若一聽,眼睛一下子放了光。
她轉頭看向管家,好奇地問:“聿霆又在搞什麼名堂呀?”
管家微微躬身,笑著說:“桑小姐,霍先生請您去花園呢,說給您準備了點小驚喜。”
桑若若挑了挑眉,一副了然於心的樣子,卻嬌嗔地說:“又來了,聿霆就是喜歡搞這些浮誇東西。”
“先生特意讓人種下的,說是您喜歡的茉莉......”管家頓了頓,“足足有9999朵呢,寓意跟您的感情長長久久。”
桑若若“噗嗤”笑出聲。
她瞥了我一眼,隨即走過來拉住我的胳膊:“沈妍,一起去看看吧?聿霆這人,就愛整這些有的沒的儀式感,你也幫我看看,到底有沒有他說的那麼多。”
她手指溫熱,卻讓我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我秒抽回了手,這下意識的動作惹得她詫異地挑了挑眉。
我趕緊擠出一個笑容:“不了,桑小姐。我得趕緊去把安眠精油準備好,晚上霍先生要用。”
桑若若這才鬆開手,恍然大悟似的點了點頭:“哦,對,那才是你的正經事,那你快去忙吧!”
我如蒙大赦,快速逃走。
回房後,我拉開床頭櫃的抽屜。
裏麵放著一個紫色的絨布小袋子。
我把它拿出來,然後小心翼翼地解開係緊的抽繩。
裏麵躺著一支早已幹枯的茉 莉 花。
花瓣變成了黃褐色,連著一點早已失去生命的枝梗,皺縮成一團,卻還被仔細地保存著。
我把它握在手裏,枯碎的花瓣硌著手心。
眼淚簌簌而落。
那段被珍藏的記憶翻江倒海地湧了出來。
那是做霍聿霆金絲雀的第二年。
他不知道從哪裏帶回來一盆茉莉,自己侍弄了幾天。
有一天夜裏,他忽然摘了開得最好的一朵,放在我枕邊。
我醒來時看見,又驚又喜,捧著那朵花不知所措。
他看著我的眼睛,笑著說:“送卿茉莉,願卿莫離。”
我呆滯在原地,動彈不得。
後來,我像個傻子一樣,把那朵花當成了天底下最珍貴的禮物。
我找來最厚的書,將它仔細壓平、風幹,珍藏至今。
以為那是獨一份的,是暗夜裏滋長出的、隻屬於我們之間的一點隱秘牽連。
原來......都是我一廂情願。
同樣的茉莉,他送了我一朵,卻送了桑若若9999朵,寓意“長長久久”的花海。
“送卿茉莉,願卿莫離。”
原來那句話,不是承諾,也不是那麼特別。
隻是他隨口一句、或許對任何人都能說的、風花雪月的調情話。
而我卻為了那一朵花、那八個字,自作多情地珍藏了八年。
心口猛地一陣絞痛,像被鈍刀子來回割著,疼得我瞬間彎下腰,蜷縮在地上。
眼淚大顆大顆地砸下來,落在冰冷的地板上,也落在了那朵枯黃的茉 莉 花上。
我哭得渾身發抖,幾乎喘不上氣。
直到門外傳來腳步聲,才手忙腳亂地把那朵花塞回絨布袋,然後擦幹臉,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門被推開,霍聿霆很自然地上床,從背後抱住我。
就在他的手臂環上來的瞬間,我推開了他。
動作快到連我自己都愣住了。
霍聿霆顯然也沒料到,不解的問:“怎麼了?”
我心臟怦怦直跳,那句憋了整晚的話,到底還是衝口而出:“當年那朵茉 莉 花,還有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話問出口,房間裏死一般寂靜。
“哪朵花?什麼話?”他反問。
我的心一下子涼了半截,但還是固執地問:“茉 莉 花......送卿茉莉,願卿莫離......”
他沉默了幾秒,忽然嗤笑了一聲:“就為這個?”
他伸手,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臉對他,“沈妍,你是在吃醋嗎?”
“我沒有!”我拚命搖頭否認。
“霍先生,我清楚自己的身份,我們之間不過就是一場交易,我哪來的資格吃醋?”
“我隻是不明白,你當初何必說那種話,做那種事,讓我......”
讓我誤會,讓我自作多情,讓我像個傻子一樣珍藏了八年。
他鬆開手,嘲諷道:“既然認得清自己的身份,就該好好履行你的義務。”
“你隻需要讓我睡個好覺。其他的,少問,少想。”
“別動不該動的心思。”
說完,他不再給我任何開口的機會,翻身壓了上來。
我咬著唇,不再反抗,任由他擺布。
不知反複折騰了多久,直到窗外透出一縷微光,他才終於停下,伏在我身上沉沉喘息。
片刻後,他抽身離去。
我癱在淩亂的床褥間,渾身痛得像是被卡車碾過。
眼睛幹澀得要命,卻再也流不出一滴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