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飯店包間裏空調足,沒幾分鐘我就一頭熱汗。
婷姐自然伸手,作勢幫我解開圍巾:“屋裏熱,我幫你掛起來。”
我下意識往後一退,向哥哥投去求救的目光。
他笑著朝我眨眨眼,像是讓我聽她的。
我隻好戰戰兢兢地摘下圍巾遞過去,恨不得將頭縮進衣服裏。
然而她轉身攬著我的肩入座,仿佛我臉上的疤不存在,她笑意盈盈地看著我講話。
“我以前和你哥是同學的時候,還見過你呢,沒想到這麼多年能再見,真有緣分。”
許是婷姐健談,包間裏的氣氛熱絡起來,我也放鬆了不少。
直到她的家人推門而入。
我能感覺到他們的目光落在我臉上好幾次。
我有些如坐針氈,隻好埋頭佯裝吃飯,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酒過三巡,婷姐的繼父忽然提及六年前車禍,說我媽媽不容易,又狀似無意地問:“你女兒去算過嗎?不會命裏帶煞吧?”
在場的人都愣住了。
婷姐給他夾了點菜,試圖岔開話題:“叔,你嘗嘗這個。”
他卻推開了餐碟:“我是得問清楚啊,要是真帶煞,你嫁過去的日子......”
話音未落,哥哥的臉上的笑意已經消失。
“江叔,當年那是意外,你說這話未免傷了樂樂的心。”
可能是酒精上頭,江叔覺得我哥當眾駁了他的麵子。
“我家不嫌你是殘疾就算了,這還沒結婚就給我們臉色看,那結婚以後,你豈不是要騎在我們頭上!”
我向來是個好說話的人。
可聽到他戳我哥的心窩子,一股火就忍不住竄了上來。
“叔叔,您要是介意我,等哥哥姐姐結婚,我可以不回家,但您沒必要揭我哥哥的傷疤吧。”
“真是反了!一家人合起夥來頂撞我?我看這個婚事沒必要談了!”
婷姐和她媽媽,一個朝我們道歉,一個拉住江叔勸阻。
可正在氣頭上的人哪管得了這些,他甩開母女倆,偏偏倒到地摔門而出。
原本議親的飯局,不歡而散。
我心裏咯噔一下,好像又把哥哥的幸福搞砸了。
果然,我媽“騰”地站起來,生平第一次狠狠扇了我一耳光。
“我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人,你非要毀了這個家才甘心是不是?!”
“你要不想好好過就死外麵!別在這兒禍害所有人!”
腦子裏瞬間轟鳴,整個世界都在天旋地轉。
我看著那張猙獰的臉上,是積壓了七年的痛苦。
忍不住問:“如果我真死了呢?”
她先是愣了一秒,隨即又是更重的一巴掌。
“你現在真是翅膀硬了,還敢威脅我?!”
大概懶得多看我一眼,她抓上外套衝出門外。
往後兩天,我媽不再發火,也不跟我說話。
任憑我哥怎麼調和也無濟於事。
直到婷姐拎著禮物登門,“我叔那天酒後失言,他醒後也後悔半天,我今天是代我們一家道個歉。”
“我和陳冀的事兒,換個日子商量就行。”
一直陰沉著臉的媽媽,這才有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