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除夕當天我回到家,聽見屋裏傳來陣陣笑聲,大概是昨晚的相親很順利。
見我進門,我媽瞬間斂起臉上的笑,起身進了廚房。
我哥倒一如既往地溫和喚我過去,剝了個橘子放我手心。
我看他穿著我買的義肢,站的筆挺,很難看出他是個截肢過的人。
他現在也有了新工作,一切都在變好。
可我心裏還是發堵,小聲說了句:“哥,對不起。”
他歎了口氣:“樂樂,不是你的錯,那就是個意外,怎麼還在怪自己?”
大抵是怕我沉溺在悲傷中,哥哥話鋒一轉:“昨天那人是我同學,聽她說學生時代還暗戀過我,沒想到兜兜轉轉能在一起。”
“所以......哥過得很好,你別擔心。明天還準備和她們家吃頓飯,差不多就把日子定下來。”
嘴裏的橘子有些酸澀,逼得我冒出淚花。
就算死之前不能參加哥哥的婚禮,可他能越過越好,我也沒多少遺憾了。
三個人的年夜飯,稍顯冷清。
但媽媽明顯喝得有些多,開始跟爸爸絮叨:“老大好起來了,一年能掙小十萬,媳婦也有了著落。”
“就是小的那個,還是不聽我的話,讓她回家不回,讓她去做直播掙錢也不做......”
說者或許無心,可聽者卻有意,我將臉埋在碗裏不敢抬頭。
還是我哥出聲打斷:“媽,媽,大過年說點高興的!”
可媽媽像是被酒精麻痹,她推開我哥的手,接著嘟囔:“今年還非要買個空調給家裏添負擔,要是你在就好了,隻有你才管得到她。”
最後,是我哥強行扶她起身,讓她進屋睡覺。
我看著她佝僂的背影,覺得這七年她老了許多。
也是,爸爸去世後,肇事的貨車司機家比我們還窮,賠償金並沒多少。
媽媽要忙著照顧行動不便的哥哥,要賺錢賠償村長的汽車,要供我讀書,前些年外婆沒去世她還要照顧自己的媽媽。
是她苦苦撐起這個破碎的家。
所以盡管剛才那些話讓人難過,我也沒想過反駁。
我想媽媽大概是想我爸了。
因為我也想他了。
窗外的煙花炸開,我哥走出房間,笑著拍拍我的肩膀。
“新年快樂,今年有什麼心願?”
我愣了幾秒,搖搖頭。
“那等樂樂想到,給哥講,幫你實現!”
我衝他笑了下,心裏卻想,希望早點去陪爸爸不給你們添堵,希望你和媽媽天天開心。
第二天一早,我被房間外的動靜吵醒。
出門一看,媽媽和哥哥已經梳妝打扮好,準備去見未來嫂子一家。
想著昨天媽媽讓我回避的話,知道不能讓哥哥難堪,便坐在沙發上沒動。
結果我媽嘖了一聲:“愣著幹嘛,趕緊收拾一起去。”
看出我的猶豫,我哥又解釋:“婷婷看過我手機裏的合照,沒人介意的。”
我心裏雀躍起來。
能在死前見未來嫂嫂一麵,知道我哥攜手一生的女人是什麼樣,怎會不開心。
但我還是特意戴上口罩圍巾,遮住臉上明顯的疤痕。
彎腰換鞋時,餘光卻瞟見我媽盯著我抬手抹了抹眼。
我頓了一秒,隻好裝作沒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