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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初六那天，疼痛越發頻繁，我隻好背著他們囫圇吞下止疼藥。

想著也沒剩多少日子，正盤算提前回去準備後事，村裏的媒婆就敲響了門。

“陳冀的婚事解決了，該考慮下你女兒了哦，也老大不小了。”

我媽思索半晌才點頭：“那你幫忙看看。”

當天下午，許大娘就帶著一個男人上了門。

那男人看著大約四十歲，禿頭黃牙滿臉橫肉。

“王奇，鎮上開五金店的，前兩年離得婚，兒子已經十歲了，也不操心，年齡大點也知道疼人。”

哥哥聽完臉立馬耷拉下來，他把許大娘拉到一邊婉拒了。

王奇看出我家不熱絡，斜著眼打量著我：“就你還瞧不上我？”

“家裏一個殘廢一個毀容，還以為自己是香餑餑呢！”

悶聲不吭的媽媽突然站起來，指著門口大叫：“滾出去”！

王奇當場被罵，惱羞成怒地舉起板凳。

我哥急忙去攔，兩個人頓時撕扯在一起。

我怕出事，顧不得疼，去分開二人。

推搡之間不知誰拽到我的衣服，“嘶啦”一聲，手臂上的針眼和瘀痕露了出來。

我著急忙慌攏好衣服，怕做過化療的事敗露。

王奇卻眼尖，甩開我們衝著許大娘嚷嚷：“你怎麼給我介紹吸毒的啊！”

“她手上那些針孔、淤青，吸毒的人才會有！難怪瘦的要死！”

我媽猛地衝過來，粗暴地捋起我的衣袖。

那些針眼和瘀痕無處遁形。

“你跟不三不四的人鬼混，吃了不該吃的東西？！你給我說實話！”

說什麼呢？

說我半年前查出腦癌，做了兩次化療但效果並不好，我不想浪費錢就聽天由命了？

還是說後來想通想活下去，打算開口跟家裏講，你卻三番五次讓我去死？

腦子裏一陣刺痛，我最後隻說了句：“我沒有。”

“那這是什麼？！”

太陽穴突突直跳，像有鈍刀在腦子裏翻攪。

我強忍痛意，輕輕拂開她的手。

“媽，晚點我再解釋。我現在很不舒服。”

可王奇像是抓到鐵證：“這就是毒癮犯了的樣子！”

氣氛膠著，我哥趕緊讓許大娘把人帶走。

下一秒就聽“啪”的一聲，我媽狠狠甩了我一巴掌。

“你怎麼變成這樣了！你怎麼對得起你爸啊，你的命可是他換回來的！”

我知道她馬上又會說出那句“早知道當初就該讓你去死”，積壓已久的情緒瞬間崩潰。

“是！我對不起你們所有人！我就該去死！行了嗎？！”

我的眼淚一發不可收拾，唰唰往下淌。

哥哥嚇壞了，過來安撫我卻被推開。

我回房間拖上早就收拾好的行李。

我哥拽住我，我媽捂著心口說痛，他又隻好放開我去扶她。

我頭也沒回地往外走。

坐在麵包車上，我哥打來電話：“樂樂，趕緊回來，一家人坐下來好好......”

我媽叫囂著打斷他：“等她走！就讓她死外頭！別給我們家抹黑！”

電話“啪”得掛斷。

好不容易到城裏，我隻想盡快找個酒店休息。

可剛走出客運站，我的身體忽然失去所有力氣，重重地栽了下去。

也就一瞬間的事，靈魂脫離肉體，我飄回了家。

媽媽在床上小憩，眉頭緊鎖，睡得並不安穩。

我哥還捏著電話，在等我的信息。

就在這時，媽媽的手機嗡嗡震動。

她不耐地摁下接通，卻聽見對麵的人說：

“陳知樂家屬，我們這裏是海城公安分局，麻煩來一趟認領她的遺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