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外麵的喧鬧聲更大了。
隱約聽見什麼“心臟病犯了”“要出人命了”。
不用想,肯定是後媽在那撒潑。
周警官走出去了一趟。
透過半開的門縫,
我看見後媽正躺在派出所大廳的地磚上打滾。
一邊滾一邊拍地板,嘴裏嚎得震天響。
“沒天理啊!警察打人啦!欺負我們要死了的老百姓啊!”
弟弟站在旁邊,有些尷尬地拉了拉衣領,
想去扶又不肯彎腰,生怕弄皺了那身西裝褲。
爸爸正指著一個年輕民警的鼻子罵,唾沫星子亂飛。
“我女兒那是精神病!她殺人那是她瘋了!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趕緊把她關起來!把我們也放了!”
這就是我的家人。
為了自保,這會兒倒是承認我有病了。
沒過多久,周警官黑著臉回來了,
臉頰上還有一道被指甲劃過的血痕。
“你後媽抓的。”
他指了指臉,語氣平靜得可怕。
“她說如果我不放人,她就死在這裏。”
“林月,那份診斷書我拿到了。”
他從文件夾裏抽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那是他們剛傳真過來的。
“嚴重腎功能不全,還有......未分化的腹腔腫塊。”
“初步判斷是惡性腫瘤。”
這幾個字像幾把重錘,砸得我腦子嗡嗡響。
我愣愣地看著那張紙。
原來這就是最近一直肚子疼、吃不下飯的原因?
我以為隻是沒那顆腎的後遺症。
“這就是他們讓你頂罪的理由?”
周警官的聲音變得有些沙啞。
“廢物利用?覺得你反正也沒幾天活頭了,正好給兒子鋪路?”
我沒說話。
隻是覺得那個早已空蕩蕩的胃,突然劇烈地抽搐起來。
那種痛楚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絞爛。
多可笑啊。
我連死的價值,都要被他們壓榨到最後一滴。
我死了,他們還會管在精神病院的媽媽嗎?
我轉頭看向單麵鏡。
雖然看不見,但我知道他們就在那後麵。
我想起那個餃子,那個因為我手腳慢而被剩下的破皮餃子。
這就是我的一生。
生下來就是破的,煮爛了也沒人在意。
但我不想就這麼爛在鍋裏。
既然他們想讓我無聲無息地頂罪去死,
我絕不閉嘴。
我張開嘴想要說話,想要揭發,想要嘶吼。
但發出的卻是一聲破碎的“咳......”!
“噗!”
一大口鮮紅溫熱的液體,
不受控製地噴灑在那張不鏽鋼審訊桌上。
緊接著是第二口、第三口......
視野瞬間被血色染紅,
那份皺巴巴的診斷書被我的血浸透,紅得刺眼。
身體像是斷了線的風箏,
在這個瞬間徹底失去了支撐。
周警官嚇了一跳,
猛地衝過來扶住搖搖欲墜的我,大喊著叫救護車。
“林月!撐住!別睡!”
我癱軟在他的臂彎裏,意識開始渙散,
但腦子卻前所未有的清醒。
這是一個機會,一個把自己從嫌犯變成受害人的絕佳機會。
我顫抖著伸出手,沾著桌上那灘我自己咳出來的血。
在被血染紅的表帶證物袋旁,一筆一劃地寫。
寫得很慢,很難看。
他在我昏迷前看清了那幾個字。
那是四個歪歪扭扭的血字。
“我要指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