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車裏很香。
是香水味。
我聞著惡心。
想吐。
但三天沒正經吃飯。
吐不出東西。
"別碰臟椅子。"小姑姑說。
我這才注意到。
自己一身汙水。
頭發打結。
指甲縫全是黑泥。
"對不起。"我小聲說。
聲音在顫抖。
男人笑了:"還挺聽話。"
"她從小就這樣。"小姑姑說,"命賤,但聽話。"
命賤。
兩個字砸在我心上。
比表哥的鐵絲還疼。
車子開進市中心。
我第一次看見高樓。
真的很高。
高到雲朵都在上麵。
小姑姑指著窗外:"看見了?"
我點頭。
"這是你這輩子唯一一次看見。"她說,"以後就沒機會了。"
我不懂。
但我也不敢問。
車子停在一家私人診所後門。
男人拖我下車。
小姑姑走在前麵。
高跟鞋踩在地上。
"快點,萱萱等不了。"
診所的門開了。
消毒水味道衝出來。
黑診所裏很幹淨。
牆壁雪白。
地板反光。
我被按在病床上。
手腳都用皮帶捆住。
小姑姑站在門口。
她身邊多了個小女孩。
穿粉色裙子,紮蝴蝶結。
臉色蒼白,但很好看。
皮膚很白。
像我從沒見過的瓷娃娃。
她看我一眼。
躲在男人身後。
"爸爸,我害怕。"
聲音細細的。
男人柔聲安慰:"別怕,萱萱,馬上就有救了。"
萱萱。
她也叫萱萱。
我懂了。
小姑姑說的萱萱。
不是我。
大夫走進來。
是個禿頂老頭。
戴著臟兮兮的手套。
"準備好了?"
小姑姑點頭:"用她的腎,救我女兒。"
"左邊還是右邊?"
"隨便。"小姑姑說,"隻要萱萱能活。"
我渾身發冷。
"小姑姑,你說我才是你侄女。"
她冷笑:"我什麼時候說過?"
"廁所......你說我是你唯一的親人......"
"閉嘴!"她厲聲,"小雜種,你也配?"
男人走過來。
按住我肩膀。
"乖,別動。"
"摘一個腎,你死不了。"
"但我的萱萱能活。"
"她才八歲,人生剛開始。"
我拚命掙紮。
可八歲的孩子。
怎麼敵得過成年人。
皮帶勒進手腕。
磨破皮。
血滲出來。
大夫舉起手術刀。
冰冷的刀尖抵住腰側。
小姑姑轉過頭。
不看我。
我哭了。
眼淚流進頭發。
"小姑姑,你騙我。"
"我天天在分揀廠等你。"
"手被燙穿,腿被紮爛,都沒哭。"
"你說會回來接我。"
"你說要看我穿新衣服的樣子。"
"你說我像你,命不該這麼賤。"
小姑姑肩膀抖了一下。
但還是沒回頭。
那個小女孩萱萱開口了。
"媽媽,她好臭。"
"像垃圾堆的死老鼠。"
小姑姑溫柔地回答:
"等她摘了腎,就更臭了。"
"不配活著。"
我閉上眼。
原來。
我一直等的人。
是想我死的人。
大夫的刀劃下去。
我感覺到皮膚被割開。
"等等。"小姑姑突然說。
大夫停手。
"先抽血配型。"她說,"萬一腎源不合適,心臟也行。"
心臟。
我渾身僵硬。
"小姑姑,你要我死。"
"你才發現?"她回頭。
眼神裏全是厭惡。
"當年我生下你,就想你死。"
"要不是爹攔著,早把你扔糞坑了。"
"現在你能救我的萱萱。""
"也算死得其所。"
麻藥起效了。
眼前開始模糊。
我聽見大夫說:"血型匹配,可以開始。"
小姑姑鬆了口氣。
"終於找到合適的了。"
刀尖刺入的瞬間,診所的門被撞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