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住手!"
是個老頭的聲音。
爺爺衝進來。
他看起來更老了。
背駝得像蝦米。
"爹?"小姑姑驚訝。
"你幹什麼!"爺爺吼道。
"爹,萱萱需要腎。"
"那也不能用她的!"
"憑什麼不能?"小姑姑尖叫。
"因為......"爺爺顫抖著指向我。
"她才是你親閨女!"
診所一片死寂。
手術刀掉在地上。
發出清脆聲響。
男人愣住了。
萱萱也愣住了。
小姑姑臉色慘白。
"你說什麼?"
爺爺指著我。
"八年前,你未婚先孕。"
"生下這孩子就扔給我。"
"說要去城裏掙大錢。"
"我怕丟臉,才說是勞務市場撿的。"
"取名阿寶,因為是你留下的寶。"
小姑姑踉蹌後退。
"不......不可能......"
"萱萱是我後來和老板生的女兒。"
"她病了需要腎,我才......"
她看向我。
我躺在手術台上。
麻藥讓我說不出話。
但眼淚流下來了。
"我查過血型,匹配的。"
"那是因為你是她親媽!"
爺爺老淚縱橫。
"你爹我造孽啊。"
"為了錢,同意你摘她的腎。"
"可剛才老板打電話說,萱萱不是他女兒。"
"是醫院抱錯的。"
"他的親生女兒在孤兒院。"
"而萱萱......"
他看向那個穿粉裙的小女孩。
"是當年把他親生女兒掉包的人販子的孩子。"
"老天爺有眼。"
"讓你差點親手殺了親閨女。"
"去救仇人的種!"
小姑姑徹底崩潰。
她撲到我身邊。
"阿寶......"
"媽媽錯了......"
她第一次自稱媽媽。
可我不想聽了。
我睜開眼。
看著她哭花的臉。
"小姑姑。"
我還是叫她小姑姑。
"你說過,會帶我去看高樓。"
她哭得失聲。
"去,我們去。"
"現在就去。"
"我有錢了。"
"能給你最好的生活。"
我搖搖頭。
"太晚了。"
麻藥徹底生效前。
我說:
"我其實早就知道。"
"知道什麼?"她愣住。
"知道你不是我小姑姑。"
"是媽媽。"
因為我知道。
隻有媽媽的手。
才會有鐵鏽味。
那是抱過我留下的。
小姑姑震住。
"你為什麼不早說?"
"說了你會回來嗎?"
她沉默了。
我閉上眼。
心跳越來越慢。
門外傳來警笛聲。
還有男人崩潰的喊叫:
"萱萱死了!"
"我的女兒死了!"
而那個叫萱萱的女孩。
站在門口。
手裏拿著一份文件。
"叔叔阿姨。"
"醫院找到了。"
"八年前抱錯的真相。"
她看向我。
眼神複雜。
"她才是你們的女兒。"
"而我......"
她停頓一下。
"是當年把她賣掉的。"
"人販子的孩子。"
診所陷入死寂。
小姑姑——不,媽媽——癱倒在地。
她看著我逐漸冰冷的身體。
突然瘋了似的抱住我。
"阿寶!媽媽回來了!"
"這次是真的回來接你!"
可我已經聽不見了。
隻能聽見八歲那年的雨聲。
還有她說的那句:
"等我,阿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