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酒店外,被冷風一吹我的大腦才清醒了幾分。
街上華燈初上,沒有一盞燈是為我亮的,卻又無不像是在嘲笑我一般。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家的,手裏還下意識地提著早上剛去醫院給顧言琛買的藥,還有一些據說對眼睛恢複有好處的昂貴食材。
打開門,屋裏是一片漆黑。
失明的他自然是用不上開燈的,我隻聽到客廳的沙發上卻傳來一個動靜。
“啪嗒。”
燈被打開了,但是這隻燈用了太久已經十分昏暗。
“清清,你回來了?”
顧言琛摸索著從沙發上站起來,手裏拄著那根我省吃儉用一個月才給他買的上好盲杖。
他一步步朝我走來,盲杖篤篤地敲擊著地板。
“怎麼這麼晚?見你一直沒回來我就沒急著開燈,怕浪費電。”
他緩緩走到我麵前,熟練地彎腰從鞋櫃裏拿出我的拖鞋。
放在地上時,他“不小心”一頭撞在了鞋櫃的邊角上。
“嘶——”
他倒吸一口涼氣。
若是從前,我一定會心疼地衝上去,幫他揉著額頭嗔怪他不小心。
可現在,我隻是淡淡地看著他表演。
“怎麼了?今天在外麵遇到什麼事了嗎?你的手怎麼這麼涼?”
他摸索著牽起我的手,滿臉關切。
我抽出手,將手裏的藥和食材遞過去。
“沒有,給你買了藥,還有你愛吃的菜,我去做飯。”
我平靜地說。
他接過東西,有些不安地追問:“清清,你不對勁。告訴我,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
我沒回答,轉身走向廚房。
才走了幾步,身體的虛弱感再次襲來,我腳下一軟,險些摔倒。
一雙有力的手臂從背後精準地扶住了我。
他的懷抱曾經是我堅持下去的動力,此刻卻讓我感到無比惡心。
“你看你,都累成什麼樣了!”
他將我轉過來麵對著他,雙手捧著我的臉,用他那雙看不見的眼睛望著我。
“清清,都是我不好,是我拖累了你。你告訴我,到底發生什麼了?”
他的表情是那麼深情,那麼愧疚。
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努力擠出了一個笑容。
“沒什麼,隻是今天在酒店,遇到了一個長得跟你一模一樣的人。”
他的動作一頓,但很快恢複自然:“是嗎?天底下竟然有這樣的事情。”
“是啊,很巧。”
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他身邊還跟著一個很漂亮的女孩子,他對那個女孩子特別好。他還......欺負我了。”
我清晰地感覺到,他捧著我臉的手指顫了一瞬。
“他還欺負你?”
他的嗓音裏帶上了怒氣和自責。
“他怎麼欺負你的?告訴我!我就爛命一條什麼也不怕,我去找他給你出氣!”
他開始自暴自棄地捶打自己:“都怪我!怪我這個沒用的瞎子!怪我這個不爭氣的身子!連自己的女人都保護不了!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他演得越逼真,我的心就越寒冷。
我伸出手輕輕撫上他的臉,替他拭去眼角那幾滴淚水。
“沒關係,”
我柔聲安慰他,也像在說服我自己,
“那個人不是你。我知道,這個世界上,隻有你才是真心對我好的。”
他的身體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