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我去了醫院,平靜地在捐贈協議取消欄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剛走出辦公室,顧言琛的電話就打了過來,嗓音裏是壓抑不住的激動和狂喜。
“清清!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我有個朋友剛剛告訴我,找到合適的眼角膜源了!醫生說很快就能安排手術!我馬上就能看見你了!”
我靠在醫院冰冷的牆壁上,將手機拿遠了一些。
“是嗎?那太好了,我真為你高興。”
我努力配合表現出一絲歡快,卻還是說的十分平靜。
心臟的位置,卻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
“清清,你怎麼了?聽上去不太高興?”
他當然是敏銳地察覺到了。
“沒有,我隻是......太激動了。”
我扯出一個謊言。
“今晚給你做好吃的,我先不跟你說了我還在上班。”
掛掉電話,我準備離開。
“林女士?”
一個溫和的嗓音叫住了我,是我的主治醫生王醫生。
他看著我眉頭緊鎖:“你怎麼在這裏?你的臉色比上次還差,跟我過來,必須再做個詳細檢查。”
他的態度很堅決,不容我拒絕。
檢查結果出來得很快。
王醫生拿著報告單,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雲清,不能再拖了。癌細胞擴散得很快,你必須馬上住院,安排手術!再晚,就真的連一絲機會都沒有了!”
我接過那張薄薄的紙,卻覺得它有千斤重。
“王醫生,謝謝你。”
我搖了搖頭,把報告單折好,放進口袋,“我沒錢。”
王醫生看著我,重重地歎了一口氣,欲言又止。
我轉身準備離開,卻在走廊的拐角處,聽見了幾個熟悉的聲音。
“琛哥,我都安排好了。等你手術一結束,我們就對外宣布,是諾諾不遠萬裏替你找到了救命的恩人。到時候你倆的事情沒人會懷疑!”
是周澤。
“嗯,到時候我會召開記者會,當眾感謝諾諾。並且宣布回歸主持集團以後,諾諾也會成為我得特助。”
是顧言琛。
“琛哥哥,你真好!”
是楚諾諾嬌滴滴的嗓音。
“那雲清姐姐怎麼辦呀?”
“她?”
顧言琛的嗓音裏充滿了輕蔑。
“一個我說什麼就信什麼的蠢女人,她當然是盼著我好。到時候讓她回歸顧太太的角色,她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我不想再聽這些令人作嘔的聲音,下意識地想繞開他們從另一條路走。
可身體卻不聽使喚。
那些惡毒的話不斷地刺激著我,讓我再次恍惚了起來。
接著便是眼前一陣陣發黑,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我最後的意識,是身體無力地向後倒去。
手裏拽緊的東西散落一地,一張是癌症晚期的診斷書,另一張,是剛剛才被劃掉作廢的眼角膜捐贈協議。
“砰”的一聲悶響,在這安靜的走廊裏顯得格外突兀,許多人都聚集了過來。
那邊的談笑聲戛然而止。
顧言琛他們顯然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朝我這邊看了過來。
當他的視線落在倒地的我和散落一地的那兩張紙上時,他整個人都定住了。
“真晦氣!我們快走吧,琛哥哥!”
楚諾諾厭惡地皺起眉,拉著他的胳膊就要離開。
可是,顧言琛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去哄她。
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那雙即將“複明”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地上的文件,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恍惚了好幾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