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豬圈的鐵柵欄被拍得震天響。
“林招娣!你給我滾出來!”
媽媽的聲音尖利刺耳,驚得那幾頭豬在圈裏亂竄。
親戚們圍在外麵,指指點點。
“哎喲,怎麼躲在豬圈裏啊?這也太邋遢了。”
“這孩子是不是腦子有問題啊?寧願跟豬睡也不給大人認錯,脾氣夠倔的。”
媽媽聽著這些議論,臉上掛不住了。
她覺得我在挑戰她的權威,在讓她丟人現眼。
她掏出鑰匙,手有些抖,捅了好幾次才把鎖打開。
“我看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
媽媽衝進去,舉起那把鐵鍁。
沒有絲毫猶豫。
狠狠地拍了下去。
砰!
一聲悶響。
鐵鍁拍在我的背上。
那裏早就凍硬了,發出的聲音不像打在肉上,倒像打在爛木頭上。
我的身體被震得彈了一下,又重重落下。
媽媽,你手不麻嗎?
那可是實打實的凍肉啊。
“別跟我裝死!”
“起來!”
媽媽見我不動,火氣更大了。
她又是一下,這次是用鐵鍁的邊緣,鏟在了我的大腿上。
那條昨晚就被踩斷的腿,此刻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反折。
哢嚓。
脆弱的凍骨再次斷裂的聲音。
我都替她覺得疼。
可地上的我,依舊趴在豬糞裏,一聲不吭。
圍觀的大姑覺得有點不對勁了。
“嫂子......別打了。”
“怎麼感覺這孩子......有點怪啊?”
“怪?”
媽媽喘著粗氣,冷笑一聲。
“她就是賤皮子!抗揍!”
“你們別被她騙了,這就是在跟我玩心理戰呢!今天我要是不把她打服了,以後我還怎麼管家!”
她扔掉鐵鍁,彎腰伸手去抓我的頭發。
想把我的臉拽起來給大夥看看。
“起來!看看你這副死樣!”
她的手觸碰到我後頸的那一刻。
媽媽的動作突然僵住了。
她的手指哆嗦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燙到了,猛地縮了回來。
“怎麼了?”
爸爸在後麵問了一句。
媽媽臉色慘白,回頭看了爸爸一眼,嘴唇都在發抖。
“沒事......這死丫頭故意把身子弄這麼涼嚇唬我呢。”
她還在嘴硬。
她不敢相信,也不願意相信。
她再次伸出手,這次是去探我的鼻息。
沒有氣。
一絲都沒有。
媽媽的一屁股坐在了肮臟的豬圈地上。
剛才那股囂張的氣焰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她......”
這時候,一直是赤腳醫生的小舅擠了進來。
他也覺得不對勁。
剛才那兩下打得太狠了,正常人早叫喚了。
“嫂子,你讓開。”
幾秒鐘後。
小舅的手像是觸電一樣彈開了。
他猛地站起來,驚恐地看著四周的人,聲音都在打顫。
“都......都別看了!”
“快報警!”
大姑嚇得捂住了嘴。
“怎麼了?招娣她......”
小舅指著地上的我,咽了口唾沫,啞著嗓子說:
“身子都硬透了。”
“這孩子......最少死了七八個小時了!”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