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晚上,我在陽台的小桌子上寫作業,凍得手都快僵了。
小輝端著一杯熱牛奶走了過來。
“姐姐,喝杯牛奶暖暖身子吧,媽媽讓我給你端的。”
他的笑容,像天使一樣純潔。
我看著他,沒有接。
他把牛奶放在桌角,就在他轉身的那一刻。
他的手肘“不小心”地撞到了杯子。
嘩啦一聲。
一整杯溫熱的牛奶,盡數潑在了我剛寫完的數學作業上。
字跡瞬間模糊,暈成一片。
“啊!”
他發出一聲誇張的驚呼,臉上滿是驚慌失措。
“姐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急得快要哭出來。
我卻隻是冷冷地看著他。
“你是故意的。”
他的身體僵了一下,抬起頭,眼裏的無辜瞬間褪去。
隻剩下挑釁。
他湊到我耳邊,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輕輕地說:
“是又怎麼樣?”
“你猜,他們會信你,還是信我?”
我的火氣,騰地一下就上來了。
我抓著那本濕透了的作業本,衝進了客廳。
“爸!媽!小輝他故意弄濕我的作業本!”
我媽正削著蘋果,聞言皺起了眉。
小輝跟在我身後,眼眶紅紅的,像一隻受了驚的小兔子。
“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媽立刻把小輝拉到自己身後護著,對著我就是一通嗬斥。
“許茹!你就不能讓著點弟弟?”
“他比你小,剛來我們家,你就是這麼當姐姐的?”
我的心,一寸寸變冷。
“他比我優秀,是嗎?”我問。
我媽被我問得一愣,隨即更加不耐煩。
“對!他就是比你優秀!你還有臉說?”
我爸從報紙後抬起頭,冷冷地看了我一眼。
“多跟你弟弟學學,別整天想著這些有的沒的。”
“一本作業而已,再寫一遍不就行了?”
“為了這點小事就大呼小叫,我看你就是嫉妒你弟弟比你強!”
嫉妒。
原來,在他們眼裏,我連最後的掙紮,都成了卑劣的嫉妒。
我看著他們三個人。
媽媽護著“受驚”的弟弟,爸爸用眼神譴責我。
他們,又一次成了一家人。
而我,是那個破壞家庭和睦的罪人。
我笑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我沒再說話,轉身走回了那個冰冷的陽台。
我看著桌上那攤狼藉的牛奶和紙張。
原來,在這個家裏。
真相是什麼,不重要。
他們需要誰,誰就擁有真相。
而我,隻是一個多餘的影子。
陽台的儲物間,像一個冰窖。
我把自己縮在行軍床上,聽著隔壁房間傳來的,我媽給小輝講故事的溫柔聲音。
那個聲音,我隻在夢裏聽過。
在這個家裏,我成了一座孤島。
但還有一個人,會為我亮起一座小小的燈塔。
是奶奶。
她每個周末會從老房子過來看我。
趁我爸媽不注意,她會偷偷塞給我一個蘋果。
紅彤彤的,帶著她手心的暖意。
“我們茹茹,是好孩子。”
在我被罵得狗血淋頭,縮在角落裏發抖時,她會走過來,輕輕拍我的背。
她的手幹瘦,卻很有力。
像是能拍掉我身上所有的委屈和冰冷。
她是這個家,我唯一的光。
可我的光,也要熄滅了。
那天,一個電話打來,我爸的臉瞬間白了。
“什麼?腦溢血?”
我媽也衝了過來,搶過電話,聲音都在發顫。
“醫生,我媽......我媽她怎麼樣了?”
奶奶住院了。
情況很嚴重,需要立刻手術。
手術費,是一筆天文數字。
家裏的氣氛,一下子降到了冰點。
我爸媽不再圍著小輝打轉,整日愁眉不展,唉聲歎氣。
客廳裏,煙一根接著一根地抽。
我媽的眼淚,就沒停過。
我幾次想開口,想說我有很多壓歲錢,雖然不多,但可以先拿出來。
可他們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隻會給他們添堵的麻煩。
“你看她有什麼用?吃我們的,喝我們的,關鍵時刻一點忙都幫不上!”
這是我媽在掛掉一個借錢的電話後,指著我鼻子說的話。
我默默地退回了我的儲物間。
那天深夜,我渴得厲害,想出去倒杯水。
客廳的燈關了,但我爸媽的臥室門虛掩著,透出一點光。
我聽見他們在低聲說話。
我爸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猶豫。
“......真的要這樣嗎?她畢竟是......”
“不然呢?”我媽的聲音尖銳又刻薄,“你有錢?你有錢給媽做手術嗎?”
一陣沉默。
然後,我媽的聲音再次響起,像是下了某種決心。
“對方我已經聯係好了,城東開廠的那個王老板。”
“說了,隻要是個女孩,家境清白就行。”
“他願意出這個數。”
她比了個我看不見的手勢。
“正好,夠媽的手術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