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我的心,猛地一沉。
手腳,瞬間涼得沒有一絲知覺。
我不敢再聽下去,一步步挪回了我的冰窖。
第二天,我媽把我叫進了客廳。
她的臉上,甚至擠出了一個難看的笑容。
“茹茹啊,跟你說個好消息。”
小輝坐在一旁,安靜地玩著魔方,眼皮都沒抬一下。
我爸坐在沙發上,低頭看報紙,報紙卻拿反了。
我看著我媽,沒說話。
“媽給你找了個好人家。”
“對方條件很好,你過去,就是享福。”
她語氣輕快,像是在談論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商品。
“他家願意出一筆彩禮,這樣,你奶奶的手術費就有著落了。”
她看著我,眼神裏帶著一種“你應該感恩戴德”的施舍。
“這也是你,為這個家做的最後一點貢獻了。”
我終於開了口,聲音幹澀得像砂紙。
“他是誰?”
“城東的王老板,很有錢的。”
“多大?”
我媽的眼神閃躲了一下。
“......比你大點,男人大點會疼人。”
“大多少?”我追問。
我爸不耐煩的把報紙摔在桌上。
“問那麼多幹什麼!讓你嫁你就嫁!”
“我聽說......”我的聲音在抖,但我還是問了出來,“他是不是......腿腳不方便?”
我媽的臉色,瞬間變得猙獰。
“你聽誰說的?”
“不方便又怎麼樣?他有錢!能救你奶奶的命!”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陡然拔高。
“你有什麼資格挑三揀四的?一個連考試都考不好的廢物!”
“能有人要你就不錯了!”
我爸在一旁冷冷地補充了一句。
“用你換奶奶一條命,是你的福氣。”
福氣。
我看著他們。
一個是我爸,一個是我媽。
他們正在商量著,把他們的親生女兒,打包賣給一個比我爸還大,還有殘疾的男人。
隻為了給奶奶湊手術費。
以及......
我清清楚楚地聽見我媽對我爸低聲抱怨了一句。
“正好,把這個賠錢貨的包袱也甩了。”
“以後,我們就能一心一意對小輝好了。”
那一刻,我感覺整個世界的聲音都消失了。
我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
逃。
必須逃。
我不能怪躺在病床上的奶奶。
她是這個世界上唯一對我好的人。
可我爸媽的算計,已經將我們之間那點稀薄的血緣,徹底割斷了。
那個周末,下了一整夜的雨。
雨點劈裏啪啦地打在陽台的玻璃上,像是無數人在哭。
我爸媽帶著小輝,去醫院陪奶奶了。
家裏,隻剩下我一個人。
我打開那個搖搖欲墜的舊櫃子,從最裏麵的夾層裏,拿出了我藏了十幾年的壓歲錢。
不多,一共兩千三百塊。
那是我的全部。
我又從抽屜裏,翻出了我的身份證。
我環顧這個所謂的“家”。
客廳的牆上,已經掛上了小輝的獎狀,金光閃閃。
我曾經的房間裏,傳出他喜歡的遊戲背景音。
餐桌上,還放著我媽早上給他準備的,沒吃完的進口草莓。
這裏的一切,都和我無關了。
我脫下身上的睡衣,換上了他們給我買的,最舊的一套校服。
然後,我把我所有的東西,衣服,書本,文具......
所有他們花錢給我買的東西,全都整整齊齊地堆在了儲物間的行軍床上。
我什麼都不要。
我隻帶走我自己。
淩晨三點,我打開了門。
外麵的風雨,瞬間灌了進來,冷得刺骨。
我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這個我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
我沒有絲毫留戀。
我捏緊口袋裏的身份證和那點錢,轉身,走進了雨夜。
我雖然不知道要去哪裏。
但我知道。
從今往後,我許茹,再也沒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