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傍晚。
周嶼係著圍裙在廚房做飯,動作有些重,瓷碗磕在料理台上發出脆響。
妞妞坐在餐桌邊,眼睛時不時瞟向門口。
“爸爸,珂珂姐姐......今晚真的不來了嗎?”
周嶼把飯碗“咚”地放在她麵前:
“不來了。”
“為什麼?”妞妞眼睛一下子紅了,“她答應教我......”
“她媽媽在醫院,急用錢。”周嶼打斷她,語氣很硬,“有些事耽擱了。”
他沒明說,但妞妞聽懂了。
她低下頭,筷子一下下戳著碗裏的米飯。
“都怪媽媽。”
“珂珂姐姐在電話手表裏都告訴我了。”
她很小聲地說,帶著鼻音。
周嶼盛飯的手頓了一下,沒接話。
“要不是她拿了珂珂姐姐的錢,姐姐就能來了。我們班......我們班今天......”
她說不下去了,肩膀縮起來,眼淚掉進飯碗裏。
周嶼放下鍋鏟,走到她身邊,手按在她發頂,揉了揉。
“妞妞,媽媽......她生病了,心裏也病了。我們不能跟她計較。”
“可她讓珂珂姐姐難過了!”
妞妞抬起頭,臉上全是淚。
“還害我在同學麵前......他們都知道了!知道我媽是......是......”
她說不出口,把臉埋進臂彎裏,嗚嗚地哭。
周嶼臉上沒什麼表情,但下頜繃得很緊。
“先吃飯。”
他轉身走向我的房間,擰了擰把手。
鎖了。
他皺眉,敲了敲門:
“秦月,吃飯。”
裏麵沒動靜。
他又敲了兩下,加重了力道:
“秦月?開門。”
依舊一片死寂。
周嶼臉色沉下來,轉身快步走到客廳,拿起平板調出監控。
屏幕亮起,顯示著臥室的實時畫麵——床上,被子隆起一個人形,似乎在熟睡。
他盯著屏幕看了幾秒,忽然對著房門提高了聲音:
“鎖門?你現在知道鎖門了?拿別人救命錢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後果?”
房間裏,監控畫麵上的“我”當然毫無反應。
周嶼胸口起伏了一下,他放下平板,走回門前,聲音壓得很低:
“珂珂媽媽的手術費,我先墊上了。秦月,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那五十萬,你必須還給珂珂。”
“她到現在還在替你說話,說你隻是一時糊塗......秦月,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你對得起她嗎?”
“她一個外人,這些年怎麼對我們的?怎麼對你的?端茶倒水,按摩陪護,教妞妞功課,甚至......甚至幫你擦身子!她圖什麼?啊?你告訴我她圖什麼?!”
他的聲音裏充滿了疲憊與憤怒:
“你就因為我媽說了幾句氣話,因為妞妞跟她親,你就這麼恨她?恨到要毀了她媽媽救命的希望?”
“那場雪......”
他頓住了。
“......我現在甚至覺得,那場雪沒能把你徹底帶走,是不是就是為了讓你留下來,把所有人都拖進地獄?”
房間裏,隻有他粗重的呼吸聲,和門外妞妞壓抑的抽泣。
周嶼最後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眼神裏最後一點溫度也熄滅了。
“飯,你愛吃不吃。我也有我的事要忙,我沒空跟你耗。”
他轉身走回餐桌,啞著聲音,重重地拉開椅子坐下。
“吃飯。”
妞妞抹了抹小臉,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扒著飯,眼淚還是不停地掉。
我漂浮在半空,無能為力的看著這一切。
周嶼,我沒傷害過珂珂,更沒有偷走她的錢......
可如今的我,隻是一縷是說不了話,也辯不了白的冤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