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宴會廳出來,外麵下起了大雪。
江城的冬天,總是冷得刺骨。
我躲在酒店後巷的垃圾桶旁邊,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吐出來的不是晚飯,是滿口的鮮血。
鮮紅的血落在潔白的雪地上,觸目驚心。
我顫抖著從口袋裏摸出一瓶止痛藥,幹嚼了兩顆咽下去。
苦味在舌尖蔓延,勉強壓住了胃裏的翻江倒海。
三天前,我確診了胃癌晚期。
醫生看著我的CT片子,直搖頭:“怎麼拖到現在才來?癌細胞已經擴散了,手術意義不大。”
“還能活多久?”我問。
“保守治療的話,三個月吧。如果疼得受不了,就多吃點止痛藥。”
三個月。
挺好的。
正好能趕上謝聞舟的婚禮。
我擦幹淨嘴角的血跡,緊了緊身上單薄的工裝,騎上那輛破舊的電動車,頂著風雪往回趕。
我住的地方是城中村的地下室,一個月三百塊,陰暗潮濕,常年見不到光。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銀行轉賬短信。
【您尾號8890的賬戶入賬5000元。】
緊接著,謝聞舟的助理打來了電話。
“宋小姐,謝總說了,這是今晚的小費。他說你表演得不錯,像條聽話的狗。”
我握著手機,手指凍得發紫。
“替我謝謝謝總。”
掛了電話,我看著那五千塊錢,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
七年前,我為了五百萬離開他。
七年後,我為了五千塊,讓他當眾羞辱。
但這筆錢,剛好夠我撿來的女兒小檸檬的手術費缺口。
謝聞舟,謝謝你。
哪怕是用這種方式,你也救了我的命。
第二天,我照常去謝氏集團大樓做保潔。
中午休息的時候,我躲在樓梯間裏啃冷饅頭。
樓梯間的門沒關嚴,傳來一陣斷斷續續的大提琴聲。
是《天鵝》。
我順著聲音走過去,透過門縫,看見林婉兒坐在休息室裏,手裏抱著一把價值連城的大提琴。
那是......我的琴。
琴身上有一道細微的劃痕,是我為了救一隻流浪貓不小心磕到的。
謝聞舟竟然把它買回來了?還送給了林婉兒?
“聞舟,這琴真好聽。”林婉兒放下琴弓,笑著對沙發上的男人說。
謝聞舟坐在那兒,手裏夾著煙,神情淡漠。
“一把琴而已,放在那也是落灰,不如給配得上它的人。”
配得上它的人。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腫脹流膿的手。
是啊。
我已經是個廢人了。
我不配。
我轉身想走,卻不小心碰到了門把手。
“誰?”謝聞舟敏銳地看了過來。
我慌亂地想跑,卻被他幾步追上,一把拽進了休息室。
“宋綿?”
看到是我,謝聞舟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
“你在這偷聽什麼?正好,這把琴你認識吧?”
他走到琴邊,修長的手指撫過琴弦。
“當年你為了五百萬,把它賣了。現在它回到了我手裏。”
“宋綿,拉一曲。”
他突然把琴塞進我懷裏。
“什麼?”我驚恐地看著他。
“我讓你拉一曲《天鵝》。如果你拉得好,這把琴我就賞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