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家的路上,車裏死一般地沉寂。
良久,媽媽才幽幽地開口:
“等回去了,給小雨道個歉吧。她是個敏感的孩子,今天我們那麼對她,她肯定嚇壞了。”
爸爸點了點頭,臉上的悲傷暈染不開。
姐姐突然開口:
“媽,明天我們去買小雨最喜歡的那家點心好不好?”
她的聲音充滿了小心翼翼的討好。
那家蛋糕店離我們家很遠,來回要兩個小時。
而且價格很貴,對於我們現在這個家來說,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以前,姐姐每次拿到舞蹈比賽的獎金都會偷偷去給我買。
她會把點心藏在身後,像變魔術一樣拿出來,
“小雨,快來嘗嘗,姐姐用夢想給你換的點心甜不甜?”
媽媽歎了口氣:
“好,都依你。以後我們再也不逼小雨了,你想跳舞就在家裏的客廳跳,媽媽陪著你看。”
姐姐的聲音已經帶了哭腔:
“我以後不跳了,再也不跳了。”
我漂浮在車頂,看著車裏這三個我最愛的人。
爸爸的鬢角,不知何時又白了許多。
媽媽的眼角,爬上了細密的皺紋。
姐姐的臉上,再也找不到一絲屬於二十歲女孩的明媚。
這六年,他們真的太苦了。
是我,把他們拖進了深淵。
車子終於駛回了破舊的居民樓。
他們躡手躡腳地上了樓,生怕吵醒睡著的我。
“小雨應該還睡著。”
媽媽放輕腳步朝我的房間走去。
我還躺在床上,蓋著被子,睡得很安詳。
媽媽走到床邊,替我掖了掖被角,伸手探了探我的額頭。
“還好,沒發燒。”
她鬆了口氣,轉身對爸爸和姐姐小聲說,
“藥效還沒過,讓她再睡會兒吧。”
她臉上露出一絲久違的輕鬆。
“我去給你們做點好吃的,慶祝小菡拿了冠軍!”
很快,廚房裏就傳來了切菜和抽油煙機的聲音。
姐姐拿著獎杯在我床邊站了很久。
她猶豫再三,還是輕輕推了推我的肩膀。
“小雨,醒醒,你看,姐姐拿獎了。”
我沒有回應。
她又推了推我,聲音裏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小雨,你還在生姐姐的氣嗎?對不起,我不該把你一個人丟在家裏。”
“我知道錯了,你別不理我,好不好?”
我多想告訴她,我沒有生氣,我為你驕傲。
可我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姐姐的眼圈紅了。
“我知道,你怪我為了比賽,連你都不要了。”
“可是小雨,姐姐真的等這個機會等了太久了。”
“我隻是想去試試,我沒想過真的要離開你......”
她的聲音哽咽起來,豆大的淚珠砸在我的被子上。
“你是不是覺得,我拿了這個獎,就會像爸媽說的那樣不要你了?”
“我拒絕了,小雨。我當著所有人的麵拒絕了。我哪裏都不去,我就在家裏陪著你,一輩子陪著你。”
“你理理我,好不好?你罵我一句也行啊......”
她哭得像個孩子,把獎杯塞到我的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