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看著那件裙子,默默地伸手接下:
“好。媽媽,我會配合你的。”
媽媽罕見地語氣軟了下來:
"媽媽保證,等這次評選結束。媽媽一定抽出時間,陪你把手術做了。"
看著媽媽溫柔的麵目,我鼻尖有些發酸。
也許媽媽是愛我的,隻是她表達的方式不對。
也許等評選結束,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好。"我點點頭。
媽媽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她伸手摸了摸我的頭:
"乖,這才是媽媽的好女兒。"
我換上那條裙子,在鏡子裏看著自己。
鏡子裏的女孩蒼白瘦弱,眼窩深陷,完全撐不起這條鮮豔的裙子。
可媽媽說好看,那就是好看吧。
三點整,記者準時到達。
她們寒暄了幾句,然後記者把目光轉向我:
"聽說你和吳如月同學都患有先天性心臟病,而你主動把手術機會讓給了她?你當時是怎麼想的呢?"
我愣住了。
主動讓出?
"我......"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媽媽見狀,連忙接過話頭,驕傲地抬起頭:
"如月和我女兒雖然有矛盾。但是在我的教育下,浪子回頭,不僅主動道歉,還經常在醫院照顧我女兒。"
“所以,我女兒感恩她的付出,最終決定把這次手術機會讓給她。”
我錯愕地看著媽媽。
我沒想到一個對我霸淩迫害三年的人,竟然搖身一變成了我的恩人。
更沒有想到,媽媽為了凸顯自己教育的成功,竟然如此輕鬆的說出了這樣的謊言。
記者顯然很滿意這樣的故事,她問:
“那你後麵有什麼願望嗎?”
我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我隻......希望如月同學早日康複。"
"太感人了徐老師,您教育出了這麼優秀的學生和女兒,真的是太了不起了!"
媽媽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
采訪結束後,記者收拾設備離開。
媽媽送她們到門口,一路上都在說著客套話。
直到回到病房,她臉上的笑容還沒完全消退:
"今天表現得不錯,媽媽很滿意。"
我抬起頭看向媽媽:
"媽。你知道我的病情嗎?"
媽媽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輕描淡寫地說:
"知道啊,不就是心臟不太好嘛。等下一個專家排期到了,你做完手術就好了。"
"醫生說,我可能等不到下一個排期了。"
媽媽的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但轉瞬間又鎮定下來:
"周思若,你不會是因為采訪的事情不開心,在騙我吧?"
媽媽說到這兒神情放鬆了下來,像是篤定了這個答案。
下一秒又對我板起了嚴厲的麵孔:
“夠了,你不準再玩這些小把戲。不然我就把你丟在醫院,再也不會來看你。”
我看著媽媽,無力的笑了笑:
“好。”
夜很深了,醫院裏安靜得隻剩下監護儀的滴滴聲。
我從枕頭下麵摸出那份遺體捐獻協議,上麵需要填寫一個緊急聯係人。
我想了想,填上了媽媽的名字。
不管怎樣,她都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親的人。
填完協議,我把它放回枕頭下麵,然後拿出手機,給媽媽發了一條微信:
"媽,明天不用來看我了,你忙你的。"
這條消息發出去後,媽媽很快就回複了:
"好,沒事別打電話。"
簡短的七個字,沒有多餘的關心。
我盯著屏幕,盯了很久。
這就是媽媽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嗎?
我放下手機,平靜地計算好自己死亡和護士來查房的時間,吃下了一大把讓心率提升的藥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