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知道她要我說什麼。
可我說不出口。
"思若。"
吳如月率先開口,語氣裏帶著恰到好處的愧疚:
"那天的事,是我不對。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當時就是一時衝動......你能原諒我嗎?"
她說得真誠極了,配上那雙無辜的大眼睛,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一個知錯就改的好孩子。
跟進來的記者也趕緊拚命的拍照,想要記錄這感人肺腑的一幕。
可我忘不了那天在廁所裏,她按著我的頭往馬桶裏按的時候,眼裏是怎樣的惡毒。
"周思若就是個沒爸媽的野種,以為自己是誰啊?"
"你再敢靠近我喜歡的人,我就把照片發到網上,讓所有人都看看你的醜樣子!"
這些話,她說得那麼理所當然。
而現在,她卻一臉無辜地問我能不能原諒她。
"思若?"
媽媽見我不說話,臉色有些不好看了:
"如月在跟你說話呢。"
"我......"
我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我知道了。"
吳如月愣了一下,大概是沒想到我會用這麼敷衍的態度。
媽媽看了眼記者,臉上立即有了怒火:
"周思若!這就是你的態度?如月誠心誠意跟你道歉,你說句沒關係有那麼難嗎?"
我低著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大度,又是大度。
可我真的沒辦法跟欺負我三年的霸淩者演戲,裝出友愛的樣子。
"媽,我身體不舒服,我想回病房。"
我站起來,聲音有些發顫。
媽媽皺起眉頭,剛想說什麼,記者卻開口打圓場了:
"徐老師,讓孩子回去休息吧,她看起來臉色不太好。對了,我聽說您下周要參加那個'感動濱城'的評選?您別擔心,我們下午會給您女兒單獨補一個采訪的。"
媽媽的眼睛一亮,臉上立刻換上了笑容。
"那就太感謝了!"
我轉身離開,身後傳來媽媽、吳如月還有記者的談笑聲。
她們聊得很開心,聊評選、聊頒獎、聊媽媽即將獲得的榮譽。
沒有人在意我。
我忽然覺得很累,累得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心臟又開始隱隱作痛,我扶著牆,慢慢走回自己的病房。
醫生說我的情況不太樂觀,手術是唯一的辦法,可現在手術排期給了吳如月,我隻能等下一個機會。
可下一個機會在哪裏呢?
我不知道。
我可能等不到了。
采訪定在下午三點。
媽媽提前一個小時來到我的病房,手裏拿著一件新裙子。
"換上這個。待會記者來拍照,你穿得好看一點。"
我接過裙子,是一條淺粉色的連衣裙,很漂亮,但我已經很久沒穿過這麼鮮豔的顏色了。
大部分時候,媽媽都會給我買黑白灰的基礎款。
她說:
“我這也是為你好,不然誰知道你會不會又去勾搭哪個男的?”
我一直在想,自己死的那天媽媽會不會願意給我買一件漂亮的衣服。
讓我漂漂亮亮地離開這個世界。
但好像,這件衣服來得更早一些,隻是媽媽不是買給我的。
而是買給她即將拿到手的獎杯的。
我隻是她在鏡頭前扮演乖巧女兒,配合媽媽的大愛無私的人設的npc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