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了省錢,我搬進了城中村的握手樓。
這地方終年不見陽光、牆皮脫落,空氣裏全是黴味。
白天我抽空跑腿幫送文件,晚上熬夜接國外的代碼單。
中午吃泡麵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阿傑發了朋友圈。
照片裏,他開著陳若蘭名下的那輛黑色保時捷,手腕上戴著我在慶功宴上扔下的貴家牌手表,對著鏡頭比耶。
配文:【感謝恩師陳總,定不負所托!】
陳若蘭秒回:【好孩子,這是你應得的。】
我關掉手機屏幕,把最後一口泡麵湯喝完,繼續低頭敲最近急單的項目代碼。
下午三點,有個海外急單的客戶發來消息,要求直接送數據硬盤過去。
數據太大,網傳不安全,報酬三萬。
這些報酬如果節省一點,完全可以覆蓋我下半年的房租和生活費。
好在客戶指定的國內接收數據處,離我住的地方不遠。
我把硬盤裹好氣泡膜,塞進背包,快步下樓。
樓道口停著那輛黑色保時捷,把本來就不寬的路堵得死死的。
車窗降下,阿傑探出頭,誇張地捂住鼻子:
「暖暖姐,你怎麼住這種垃圾堆裏?味兒真衝!」
後座車門打開,陳若蘭走了下來。
她穿著一套全新的高定套裝,嫌棄地避開地上的汙水,眉頭緊鎖:
「這就是你的骨氣?跑來這裏當乞丐?」
我抱緊背包,繞過車頭:
「讓開,我要去送貨。」
陳若蘭擋住我的去路:
「阿傑現在項目上事情多,缺個助理。
你現在跟我回去,好好道歉,我就恢複你的卡。」
阿傑在車裏笑:
「是啊暖暖姐,你就低個頭認錯吧,陳總也是心疼你。」
我沒再看他們,疾跑到路邊,掃了一輛共享單車,蹬上就走。
陳若蘭在身後氣急敗壞:
「蘇暖!你給我站住!」
我拚命踩著踏板衝出巷子。
巷口是個視線盲區。
突然一輛外賣電動車猛地衝了出來。
「砰!」
劇烈的撞擊聲響起。
我連人帶車飛了出去。
身體騰空的瞬間,我本能地蜷縮起來,死死護住懷裏的背包。
膝蓋重重磕在粗糙的水泥地上,褲子直接磨破,血立馬透了出來。
但我顧不上疼,第一時間拉開拉鏈檢查硬盤。
還好,硬盤沒事。
而這次車禍事故雙方都有責任,外賣小哥也不容易,我就讓他先走了。
外賣小哥走後,一雙精致的高跟鞋停在我麵前。
陳若蘭追了上來。
她低頭看著我血肉模糊的膝蓋,臉瞬間僵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往前邁了半步,眉頭鬆動:
「怎麼流這麼多血......
「算了,蘇暖,你先起來跟我去醫院。
道歉的事......以後再說,咱們先去醫院吧。」
那一瞬間,她似乎變回了那個還沒被名利完全吞噬的母親,眼裏閃過一絲對親生女兒真正的心疼。
我愣了一下,護著背包的手緊了緊。
就在這時,阿傑從車裏跑了過來。
他看了一眼陳若蘭的表情,立馬湊到她耳邊:
「幹媽,您別被騙了!
「你看她分明就是演苦肉計給你看呢!
「她就是想用自殘來逼你低頭。
你要是現在心軟了,之前堅持的原則不就成笑話了嗎?」
陳若蘭伸向我的手猛地停在半空。
她深深看了我一眼,眼裏的那點心疼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被欺騙的惱怒和更深的厭惡。
「好啊,蘇暖,我還差點著了你的道!
學會用苦肉計來威脅我了是吧?」
她氣得發抖地指著我:
「蘇暖!我看你就是瘋了!
為了幾百塊的破爛,為了給我演戲,你命都不要了?!」
阿傑舉著手機對著我拍:
「暖暖姐,這演技可以啊,奧斯卡欠你個小金人。」
我忍痛爬起來,推開陳若蘭:
「因為我沒錢!因為你們把我的路堵死了!
「這些項目的報酬是我的救命錢。
而對你們來說,可能就隻是阿傑的一頓飯錢!」
周圍的路人圍上來指指點點。
陳若蘭臉色漲紅,覺得丟人。
她從包裏掏出一遝紅色的現金,狠狠甩在我臉上。
鈔票散落一地,沾上了泥水,和我的血水。
「要錢是吧?都給你!
拿著滾遠點,別讓人知道你是我女兒!」
說完,她拉著阿傑鑽進車裏,保時捷發動機轟鳴聲響起,車快速向遠處駛去。
我看了一眼地上的錢,沒撿。
隨後扶起變形的單車,一瘸一拐地繼續往客戶指定地點走。
雖然我很需要錢,但這臟錢,我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