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媽媽前腳剛走,後腳我就把自己挪上舊輪椅,推著吱呀作響的輪子出了門。
街道喧鬧,陽光刺眼。
我緊緊盯著地麵和垃圾桶,伸出發顫的手臂,努力去夠每一個我能看見的塑料瓶和易拉罐。
每撿到一個,心裏就會湧起一絲微弱的希望。
一直撿了七八個小時後,頭上忽然被一片陰影籠罩。
我抬起頭,看見三個穿著臟兮兮衣服的男人圍住了我,其中一個腳邊還拖著個大麻袋。
“喂,癱子,”為首的那個踢了踢我的輪椅,“這條街的瓶子是我們哥幾個的地盤,懂不懂規矩?”
我心裏一緊,抱緊了腿上的編織袋:“這是我撿的......”
“你撿的?”
他嗤笑一聲,一把奪過我的編織袋袋,把裏麵的東西統統倒進自己的麻袋裏。
“現在是我的了。”
“還給我!”我不知道哪來的勇氣,伸手去搶。
他忽然伸手猛地揉了一把我的胸,然後用力一推。
輪椅重重撞在身後的水泥牆上,震得我五臟六腑都在翻騰。
另外兩人見狀哄笑起來。
“癱子就老實呆著!”他俯下身,臭氣噴在我臉上。
另外一人重重跺腳,腥臭的汙水劈頭蓋臉澆下,浸透我單薄的衣服。
他們圍著我的輪椅推搡搖晃,像在玩弄一個破爛的婉拒。
我死死抓住扶手,屈辱和絕望淹沒了我,眼淚混著泥水往下淌。
“你們在幹什麼!”一聲尖利的怒喝從身後傳來。
我抬起頭,媽媽像頭發怒的獅子般衝了過來,她頭發散亂,臉色慘白,卻死死擋在我身前。
“滾開!”她抄起半塊磚頭,嗓音嘶啞,眼神凶狠。
三人被她眼裏的狠勁嚇住,罵罵咧咧地拎著麻袋離開。
等到三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媽媽手裏那塊磚頭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她整個人晃了一下,像是驟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她轉過身,看向我。
我渾身濕透泥汙,縮在輪椅裏,等著一場風暴。
可她什麼也沒說。
隻是沉默地推起輪椅往家走。
一路上,她的手在推手上攥得指尖發白。
回到家,她把我推進衛生間,用濕毛巾用力擦我臉上的泥。
動作很重,水汽模糊了她的臉。
我張了張嘴,幹澀的喉嚨裏擠出幾個字:“媽,我......我隻是想......”
我想說,我隻是想攢點錢給你買塊蛋糕。
可話沒說完,她猛地將毛巾扔進臉盆裏,轉身快步走出衛生間,進了她自己的臥室。
“砰”的一聲,臥室門被重重關上。
衛生間裏隻剩下我,和一盆漸漸變涼的水。
後來我才知道,因為我,媽媽丟了工作。
老板娘把出差單扔在她臉上:“既然你心裏隻有你的癱女兒,就別來耽誤我生意!”
自那以後,媽媽變得更沉默,也更早出晚歸。
她的“工作”變成了流動的、零碎的、見不得光的。
我心裏的愧疚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