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被媽媽拖回了昏暗的出租屋,她把我往牆角一推,像丟一袋沉重的垃圾。
她背對著我,聲音冷得像冰:
“再有下次,我不會送你去醫院。”
門在她身後“砰”地關上,隔絕了最後一點光。
屋裏一片死寂,隻能聽見我的呼吸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鈴忽然響了。
媽媽去開門,是巷子口的張嬸。
“阿蘭啊,上次跟你提的那事兒,考慮得咋樣啦?”
“老陳人不錯,在菜市場有個固定攤位,老實本分,人家說了,不圖別的,就圖你人踏實,能安心跟他過日子。“
張嬸壓著聲音,但字字清晰:“隻要你把丫丫送到福利院,他可以幫忙出錢......你得為自己想想,總不能被拖累一輩子......“
“不用了,張嬸,我不考慮。”媽媽的聲音幹啞,卻斬釘截鐵。
“啊?”張嬸顯然沒料到媽媽會拒絕的這麼幹脆,還想勸說,媽媽卻直接拉開了門。
張嬸急了,聲音也拔高了不少:“你這人怎麼這麼軸?守著個廢人......”
“出去。”媽媽隻說了兩個字。
緊接著,是椅子被拖動的聲音,和張嬸不滿的嘟囔:“呸,不識好人心!有你後悔的時候!”
門被打開,又“砰”地一聲關上。
媽媽走過來,表情冷冷地把我推回臥室扔到床上:“我找了新工作,要出差幾天,飯我會放在冰箱裏。”
她看著我,眼神空洞,語氣疲憊:“你安分點,別再添亂了。”
我低下頭,扯出一個幹澀的笑:“好。”
她不再說話,轉身去收拾行李。
深夜,壓抑的啜泣聲從媽媽臥室的門縫裏鑽了出來。
我心裏又酸又脹,像塞滿了浸透水的棉花,沉得喘不過氣。
我的視線落在那本積灰的日曆上,被圈出的“8”字,紅得刺眼。
下個月8號,是媽媽的生日。
我想起從前,每次她生日的時候,都會偷偷買塊小蛋糕,在繼父回來之前,挖下最厚的奶油塞進我嘴裏。
自己隻吃邊角,卻幸福得像是擁有了全世界。
等到門口樓梯一響,她會快速擦幹淨我的嘴,在繼父看不見的地方衝我溫柔地笑。
那些偷吃的瞬間,是我生命裏為數不多的溫暖。
現在,這溫暖沒了。
我的身體成了拖垮她的累贅。
從我癱了之後,她再也沒過過生日。
我看著日曆,一個清晰的念頭,一點點從腦海裏升了起來:那就......等到那天之後吧。
我想再給她過一次生日,買個小蛋糕送給她,然後再跟她說句:“生日快樂。“”
等到給她過完生日......
我移開眼,看向窗外濃重的黑夜。
我這個拖累了她一輩子的包袱,她也該卸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