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晨的薄霧還沒散盡,我開著裝滿活豬的車,突突地駛進王家老宅的院子。
院子裏已經擺開了二十八張從各家借來的八仙桌和長條凳。
卻空空蕩蕩,沒什麼人。
灶房那邊冷鍋冷灶,連個火星子都沒有。
祝景勝堂屋走了出來。
他穿著休閑但一看就價值不菲的羊絨衫。
我依然帶著諂媚的笑。
「老板,您要的豬我送到,沒啥事我就先走了。」
祝景勝卻一把抓住我的手,聲音裏壓著火氣。
「我昨天短信上給你發的要求,你是一個字沒看?」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往前走了一步,嘴角扯出一抹刻薄的弧度。
「哦,我忘了,這麼多年天天殺豬,怕是連字都認不全了吧?」
「我就再給你重複一遍!今天的席,十頭豬,從宰殺、褪毛、分切,到燉炒烹炸,做成二十八桌的硬菜,全得你一個人來!」
「你不是愛幹這粗活嗎?那就幹個夠!」
話音未落,一遝厚厚的紅色鈔票被他用力一塞,直接從我舊棉襖敞開的領口戳了進來。
粗糙的紙幣邊緣刮過我脖頸的皮膚,帶著冬日的寒氣。
「工錢,加倍。」
他盯著我,眼神裏沒有溫度,仿佛想看我為了錢,能卑微到什麼地步。
我從懷裏把那些錢拿出來,數了數。
然後沒再說話,打開籠門,拽出第一頭豬。
那豬拚命掙紮,我把它拖到臨時搭起的宰殺台邊,拿起鋒利的殺豬刀。
一個人,對付十頭掙紮力大無窮的成年豬。
還要完成後續所有工序,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但我沒停。
汗水流進眼睛,刺痛,模糊了視線。
祝景勝就坐在不遠處屋簷下搬來的太師椅上。
就在我幾乎脫力時,院門被猛地推開。
張佐伊氣喘籲籲地衝了進來,他身後跟著七八個平時跟我殺豬廠有來往的叔伯夥計。
「大家都幫幫忙!」
幾個叔伯二話不說,擼上袖子,接過了我手裏的家夥事。
祝景勝猛地站起來,臉色鐵青。
「誰讓你們插手的?!」
張佐伊一步擋在他麵前。
「祝老板!你請全村吃飯是好事,但你想讓這二十八桌席麵明天早上再開嗎?」
「光靠她一個人,累死也趕不出來,到時候丟的是誰的臉?」
祝景勝看了一眼手表,臉色變了變。
他咬了咬牙,最終什麼也沒說,轉身回了堂屋。
有了幫手,進度飛快。
趕在中午日頭最盛的時候,二十八張桌子擺滿了硬菜。
我累得幾乎虛脫,靠在灶房冰冷的牆壁上。
想喝口水,卻發現連抬手的力氣都快沒了。
隻想等人散了,收拾完就走。
「萬文宣。」
我抬頭,祝景勝已經走到了我麵前,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力道很大,幾乎是拖拽著,把我從灶房拉到了院子最前方主桌的位置。
他用力將我按在他旁邊的椅子上。
我身上還穿著那件沾滿血汙油漬、散發著濃重氣味的圍裙和舊棉襖。
坐在這張全是「貴客」桌子上,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