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了活下去,也為了攢錢打官司討公道,我隻能去幹日結兼職。
我在商場扮過布朗熊發傳單,在夜市幫人洗過碗,甚至去物流園分揀過快遞。
每天累得我腰都直不起來。
這天周末,我在市中心的高端商場兼職。
穿著厚重的玩偶服,還得時不時配合路過的小孩拍照。
裏麵悶熱得像蒸籠,汗水順著額頭流進眼睛裏。
“哎,二叔,你看這個包怎麼樣?以後我去局裏開會,拎著個多有麵子!”
熟悉的聲音鑽進耳朵。
我透過玩偶頭套的縫隙看去,渾身僵硬。
不遠處,爸爸正帶著大伯一家在給靳強買東西。
靳強手裏拎著好幾個奢侈品袋子,正指著櫃台裏一個五位數的公文包。
“買!隻要小強喜歡,二叔買單!”
爸爸笑得紅光滿麵,直接刷卡。
“那是,小強現在可是咱們家的頂梁柱,行頭不能差了!”大伯在一旁笑得滿臉褶子。
我隻覺得胸口一陣氣悶,呼吸困難,忍不住摘下頭套想透口氣。
剛摘下來,那一瞬間,爸爸的目光正好掃過來。
我頭發淩亂,滿臉汗水,穿著臟兮兮的玩偶服,手裏還捏著一疊沒發完的整形醫院傳單。
爸爸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去。
可他假裝沒看見,臉扭了過去。
倒是眼尖的靳強一眼看見了我。
“喲!這不是咱們的高材生姐姐嗎?”
靳強誇張地叫了起來,故意引得周圍人都看過來。
他走到我麵前,上下打量著我,嘴角掛著嘲諷的笑。
“怎麼著?不在家複習,跑這兒體驗生活來了?哎呀,這熊的一身汗臭味,姐你也受得了?”
說著,他手一抖,將整杯奶茶,全潑在了我的胸口。
褐色的液體順著玩偶服滲進去,黏糊糊地貼在身上,冷風一吹,無比刺骨。
“哎呀,手滑了。姐你別介意啊。”靳強嘻嘻笑著,毫無歉意。
我死死盯著他,手裏的傳單被捏成了團。
“小強!怎麼回事?”爸爸這時候才裝模作樣地走過來。
他看都沒看我身上濕透的衣服,反而皺著眉訓斥我:“靳鹿!你還要不要臉?放著好好的家不回,跑這兒來丟人現眼!你是不是故意跟蹤我們,來壞小強心情的?”
我把手裏那一厚遝傳單狠狠砸在靳強那張欠揍的臉上。
紙張飛舞,鋒利的紙邊在靳強臉上劃了一道紅痕。
“啊!我的臉!二叔!她打我!”靳強捂著臉慘叫。
“靳鹿!你瘋了!”
爸爸大怒,為了護著那個寶貝侄子,猛地伸手推了我一把。
我穿著笨重的玩偶服,重心不穩,整個人向後倒去。
後背狠狠撞在商場的大理石護欄上,手肘和膝蓋也都磕在了地板上。
周圍的群眾發出一陣驚呼。
我疼得蜷縮在地上,感覺手肘處有溫熱的液體流下來。
爸爸愣了一下,似乎想上前扶我。
“老靳!別管這個瘋丫頭!”大伯一把拉住爸爸,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今天是小強的大日子,別為了個喪門星誤了吉時!趕緊走!還得去訂酒店呢!”
爸爸轉過頭,不再看我,聲音冷硬:“真是無可救藥。什麼時候認錯了,什麼時候再回來。”
說完,他護著靳強,一家人浩浩蕩蕩地走了。
留下我一個人,倒在一地的傳單和奶茶漬裏。
我忍著痛,一瘸一拐地去藥店買了碘伏和紗布,坐在路邊的長椅上給自己處理傷口。
打開剛補辦的備用手機,微信朋友圈跳出一個紅點。
是靳強發的。
【感謝二叔和老爸送的入職大禮!阿瑪尼西裝,LV公文包,這就是家族傳承!有些人啊,生來就是當小醜的命,略略略。】
配圖是他的新表,背景虛化處,是我穿著玩偶服倒在地上的狼狽背影。
他還特意給我打了個小醜的馬賽克。
我關掉手機,看著遠處輝煌的燈火。
既然你們不讓我活,那咱們就都別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