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更衣室裏沒有窗戶,隻有頭頂一盞慘白的燈。
四麵八方的鏡子反射著燈光,也反射著無數個我。
我蜷縮在牆角,陰冷的寒氣從地板鑽進骨頭縫裏。
我看著鏡子裏那個臉色慘白、眼神空洞的女孩,她慢慢地,變成了姐姐裴鶯的模樣。
她穿著白色的裙子,嘴角掛著我永遠也學不會的、溫柔又悲憫的微笑。
她在嘲笑我。
“你看,你多可憐。”鏡子裏的“裴鶯”開口了,聲音空靈,“你隻是我的一個影子,一個劣質的複製品。如果那天你沒有哭著跑上馬路,現在躺在冰冷墓地裏的人,就該是你。”
“不......我不是......”我抱著頭,用力搖頭。
“你是。”無數個“裴鶯”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爸爸媽媽愛的永遠是我,你不過是他們用來懷念我的一個工具。你連自己的臉都沒有,你活該!”
“閉嘴!都給我閉嘴!”我嘶吼著,抓起旁邊一個首飾盒,用盡全身力氣砸向離我最近的一麵鏡子。
“嘩啦——”
鏡子碎裂開來。
我跪在玻璃碎片中,撿起一塊最鋒利的,毫不猶豫地劃過自己的手臂。
尖銳的疼痛傳來,溫熱的液體順著皮膚流下。
痛覺讓我清醒過來。
幻覺消失了,鏡子裏隻剩下我一個,手臂上淌著血。
我忽然想起很小的時候,大概四五歲,我被寄養在鄉下的奶奶家。
奶奶不喜歡我,因為她說我“長得不像裴鶯,一點福氣相都沒有”。
有一次我發高燒,她就把我一個人鎖在柴房裏,說怕我把病氣過給村裏的其他孩子。
那晚,我也像現在這樣,一個人躺在冰冷的地上,又冷又怕。
天亮的時候,更衣室的門開了。
媽媽走進來,看到滿地的玻璃碎片和我手臂上的血,眉頭都沒皺一下。
她隻是蹲下來,仔細檢查我的臉:“還好,臉沒劃傷,不影響明天手術。”
她的冷漠,比任何一句責罵都讓我心寒。
早餐桌上,她端來一碗燕窩粥,親手熬的。
“這是姐姐最愛喝的,你把它喝了,補補身子。”
我看著那碗粥,我對禽類的唾液蛋白過敏,她不是不知道。
“媽,我不能喝......”
“喝下去。”她不容置喙地命令,拿起勺子,直接塞進我嘴裏。
滾燙的粥燙傷了我的舌頭,腥甜的味道讓我惡心。
我剛想吐出來,她一個重重的耳光就扇了過來。
“咽下去!你敢吐出來試試?”
我被迫吞咽,沒過多久,臉上和脖子上就起了大片的紅疹,又痛又癢。
她看著我痛苦的樣子,臉上卻露出快意的神色:“你看你多嬌氣,姐姐吃怎麼就沒事?你就是天生賤命,配不上這些好東西。”
她根本不在乎我的死活,直接拽起虛弱的我,把我塞進車裏。
“現在就去醫院,早點把手術做了!省得你在家裏作妖!”
車子一路開到整形醫院。
在冰冷的走廊裏,我看到一個媽媽正蹲著哄一個摔倒的小女孩,溫柔地給她吹著膝蓋上的傷口。
我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了。
我不知從哪來的力氣,掙脫開她的手,“噗通”一聲跪在她麵前。
“媽......”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額頭抵著冰冷的地磚,“我求求你,別動我的臉,好不好?我把我的命給你,你別動我的臉......”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的臉?”她冷笑一聲,“那張臉,本來就不屬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