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我跟著女兒去了學校。
教室裏,她的座位被挪到了最後一排的牆角。
下課了,她起身想去上廁所,路過一群女生的時候,有人故意伸出腳。
她沒躲過,整個人撲倒在地上,膝蓋撞在地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哎呀,對不起啊,沒看見你。”
那個女生捂著嘴笑,眼神裏全是惡意。
女兒撐著地麵爬起來,校服褲子的膝蓋處已經破了,隱約能看見裏麵滲出的血絲。
她什麼都沒說,一瘸一拐地繼續往廁所走。
接著是是體育課。
老師讓大家自由活動,女兒站在操場邊上,看著其他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
她站在原地,陽光很烈,她的影子孤零零地印在地上。
整節體育課,她都是一個人。
放學了,女兒收拾書包準備走。
剛走到教室門口,發現自己的校服外套不見了。
她找了一圈,最後在垃圾桶裏找到了。
外套被人用腳踩過,上麵全是灰色的鞋印,還沾著不知道什麼東西,黏糊糊的。
她把外套從垃圾桶裏撿出來,抖了抖,疊好,塞進書包裏。
我有點生氣地質問她。
“怎麼不告訴老師呢?”
她停下腳步,靠在走廊的牆上。
“告訴老師沒用的。”
“有用的!去找班主任,把這些事都說出來,老師會管的。”
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往辦公室走去。
我跟在後麵,心裏燃起一點希望。
班主任張老師正在收拾東西,看見她進來,臉色立刻沉下來。
“又怎麼了?”
“老師,她們欺負我......”
張老師打斷她,一臉不耐煩。
“又來了。林晚婷,我說你能不能省省心?上次你媽來學校鬧那一場,我評優沒了,年終獎扣了,現在還要我每天給你擦屁股!”
“全班四十多個人,為什麼就欺負你一個?你就不反思反思,是不是你自己的問題?”
“行了,我還有事。以後別動不動就打小報告,影響不好。”
她轉身走出辦公室的時候,我聽見張老師在身後嘀咕了一句。
“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一家子都不省心。”
女兒走得很慢,肩膀微微顫抖。
我跟在她身後,心裏泛起細細密密的疼。
有一次,女兒哭著回家,說班裏有人把她的作業本撕了,還往她書包裏塞垃圾。
我氣壞了。
第二天一早,我就衝到學校去。
“誰欺負我女兒的?站出來!有本事欺負人,沒本事認嗎?”
我罵得很難聽,什麼“你們這些小兔崽子”、“有爹生沒娘教的東西”,能想到的話全罵了一遍。
班主任聞訊趕來,我連她一起罵了。
我以為我在給女兒撐腰。
可沒想到,女兒在學校的日子更難過了。
張老師因為我的舉報被取消了評優資格,就把氣全撒在女兒身上。
她趁女兒不在的時候,當著全班同學的麵說,“林晚婷精神有問題,她媽也是個不講理的潑婦,你們離她遠點,免得惹一身騷。”
從那天起,沒有人再跟女兒說話。
她的課本會莫名其妙地消失,她的凳子上會出現不明液體,她的名字會被人用粉筆寫在黑板上,旁邊畫著各種侮辱性的圖案。
女兒曾經哭著跟我說,媽,我不想上學了。
我沒聽。
我自己小學畢業就出去打工了。
我不指望她能出人頭地,我隻是不想讓她有遺憾,不想讓她重蹈我的覆轍。
“你必須上學。你不上學以後能幹什麼?像我一樣進廠打螺絲嗎?”
從那以後,她再也沒跟我提過學校的事。
站在走廊裏,看著女兒一步一步往校門口走,我蹲下身,把臉埋進手掌裏。
女兒,對不起。
我們不上學了。
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