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臨走前,我還是想跟顧承宴吃最後一頓飯,就當是告別。
廚房裏彌漫著糖醋排骨酸甜的香氣。
這是顧承宴最喜歡的一道菜。
做法很繁瑣,要用冰糖炒出焦糖色,小火慢燉四十分鐘,最後收汁時還要精準把控火候,多一分則苦,少一分則淡。
以前為了練這道菜,我手上燙了好幾個水泡。
那時候顧承宴心疼地抱著我的手吹氣,發誓說以後再也不讓我進廚房。
現在,我看著手上那些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疤痕,隻覺得恍如隔世。
晚上七點,門口傳來了指紋鎖解鎖的提示音。
顧承宴回來了。
他推門進來,視線落在餐桌上那幾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上,愣了一下。
隨即,他解開西裝扣子,隨手把公文包遞給迎上來的張姨,臉上露出了一絲意料之中的譏諷。
“想通了?”
他走到餐桌旁,拉開主位的椅子坐下,眼神玩味地看著我:
“我就說,你怎麼可能真的不鬧騰。這一桌子菜,是用來賠罪的?”
我沒有反駁,隻是默默地給他盛了一碗湯。
“先吃飯吧。”
我把碗放在他麵前,聲音很輕,“趁熱喝。”
顧承宴似乎對我的順從很滿意。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裏,嚼了兩下,眉頭舒展開來:
“手藝沒退步。以後少想那些有的沒的,把心思放在家裏,我也不是不能多回來陪你吃飯。”
我看了一眼坐在兒童椅上乖乖吃飯的念念,又看了看對麵這個我愛了十年的男人。
“顧承宴,我有話想跟你說。”
顧承宴頭也沒抬:
“如果是要想買包或者加家用,直接刷副卡,不用跟我彙報。”
“不是錢的事。”
我深吸一口氣,從口袋裏摸出那張被我粘好的確診單,雖然皺皺巴巴,但依然能看清上麵的字。
“其實那天我沒騙你,我真的得了癌症......”
“叮鈴鈴——”
突兀的手機鈴聲打斷了我的話。
那是顧承宴的私人手機,鈴聲是一首很歡快的鋼琴曲,和這個家裏沉悶的氣氛格格不入。
顧承宴看了一眼屏幕,立刻接起電話,語氣是我許久未曾聽過的溫柔:
“喂?怎麼了?別哭......慢慢說。”
電話那頭隱約傳來女人的啜泣聲,在安靜的餐廳裏顯得格外清晰。
“好,別怕,在那等著,我馬上過來。”
顧承宴掛斷電話,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就要往外走。
“你要去哪?”
我下意識地站起來攔在他麵前,“飯還沒吃完......”
“許蔓在二環被追尾了,她一個女孩子,不知道怎麼處理,我去看看。”
顧承宴係扣子的動作行雲流水,連一秒鐘的猶豫都沒有。
我看著他,眼眶發熱,卻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顧承宴,她是成年人了,追尾了可以找警察,為什麼非要你去?你就不能......把這頓飯吃完嗎?就一分鐘,行不行?”
這是我最後的懇求。
我想在飯桌上把一切都說開,我想好好地告個別,我想告訴他那張單子是真的。
隻要一分鐘。
可顧承宴顯然把我的哀求當成了又一次的無理取鬧。
他停下腳步,眼神裏帶著濃濃的厭惡:
“林聽,我剛才誇你兩句,你就又開始蹬鼻子上臉了是嗎?”
他一把推開我,我踉蹌著撞在了餐桌上。
糖醋排骨摔在地上,一片狼藉。
顧承宴擰著眉整理了一下被我抓皺的衣袖。
“林聽,別那麼自私。”
“不就是一頓飯,以後有的是機會吃!”
大門再次在他身後重重關上。
我看著地上還冒著熱氣的排骨,突然笑出了聲。
你看,林聽。
這就是你拋棄所有,死心塌地愛了一個人十年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