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離開前,我最後去了一趟兒童房。
房間裏亮著昏黃的小夜燈,念念睡得很熟,小手緊緊攥著被角,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一點淚珠。
我站在床邊,貪婪地看著這張稚嫩的小臉。
這是我拿半條命換來的孩子,也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牽掛。
我緩緩伸出手,想要摸摸她的臉蛋,可指尖觸碰到她溫熱呼吸的那一刻,我又像觸電一樣縮了回來。
我的手太涼了,全是冷汗和死氣。
我怕驚醒她,更怕這一摸,我就再也舍不得走了。
“念念......”
我無聲地張了張嘴,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地毯上,瞬間洇滅不見。
“媽媽對不起你,不能陪你長大了。”
“要是有下輩子,媽媽一定會好好愛你。”
我顫抖著手,從床頭櫃的相框裏取出了那張念念滿月時的照片。
我把照片貼身收好,最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後狠心轉過身,輕輕關上了房門。
走出別墅大門的時候,北城下起了雨夾雪。
出租車停在路邊,司機看我臉色慘白,手裏隻拎著個舊帆布袋,有些遲疑地問:
“姑娘,去哪兒?”
“安寧療護中心。”
司機愣了一下,那是北城專門接收臨終病人的地方。
他透過後視鏡怪異地看了我一眼,不再說話,默默踩下了油門。
車窗外的霓虹燈飛速倒退,像極了走馬燈。
我想起十年前,我為了顧承宴第一次來北城,也是這樣一個雨雪天。
那時候我們窮,擠在漏風的出租屋裏,他抱著我說:
“聽聽,以後我一定讓你住最大的房子,過最好的日子。”
現在,房子有了,日子好了。
可那個愛我的男人,死在了這十年的光陰裏。
到了療護中心,前台護士看到我一個人,例行公事地問:
“家屬呢?辦理入住需要家屬簽字。”
“都死絕了。”
我語氣平靜,從包裏拿出身份證和之前就在網上簽好的自願放棄搶救協議書。
“我自己簽。”
......
同一時間,顧家別墅。
張姨收拾完滿地狼藉的餐廳,心裏總覺得不安。
她擦幹手,輕手輕腳地上了二樓,想看看太太怎麼樣了,是不是還在哭,需不需要喝點熱水。
“太太?”
臥室門虛掩著。
張姨推門進去,屋裏黑漆漆的,沒有開燈。
借著走廊的光,她看到床上空蕩蕩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
“太太?”
張姨慌了,打開燈。
沒有人。
浴室也沒有人。
隻有床頭櫃上,孤零零地放著一張銀行卡,和一張壓在下麵的紙條。
張姨顫抖著拿起那張紙條。
上麵沒有絕筆的悲憤,隻有簡簡單單的一句關於念念的囑托。
字跡潦草,有些筆畫甚至斷了。
“不好......出事了!”
張姨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她趕忙抓起電話,撥通了顧承宴的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