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是個好天氣,久違的陽光穿透了北城終年不散的霧霾。
顧承宴依舊沒回來。
他的朋友圈也沒再更新,大概正沉溺在溫柔鄉裏,連發動態炫耀的時間都沒有。
我難得精神好了一些,胃裏的疼痛從尖銳的穿刺感變成了鈍痛。
我給自己化了個淡妝,遮住了臉上的青灰氣,又換了一件厚實的羊絨大衣,然後對正在擦地的張姨說:
“張姨,收拾一下,帶上念念,我們要出門。”
張姨愣了一下,隨即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眼裏亮起一絲光:
“哎!好!太太你是該出去走走,曬曬太陽心情就好了。咱們去哪兒?公園還是商場?”
我低頭扣著大衣的紐扣,語氣平淡:
“去北山公墓。”
張姨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北山公墓,那是北城最大的墓園。
我的父母就睡在那裏。
當年我執意要嫁給顧承宴,和家裏斷絕了關係。
後來我懷孕,父母終究是心軟了,連夜開車從老家趕來看我,卻在高速上遭遇了連環車禍,當場身亡。
那是顧承宴第一次見我的父母。
在太平間。
出租車一路向北,景色越來越荒涼。
張姨抱著念念坐在副駕駛,一路上都在從後視鏡裏偷看我,欲言又止。
念念很乖,趴在車窗上看著外麵飛馳的枯樹,咿咿呀呀地不知道在說什麼。
父母的墓碑在半山腰,位置很好,坐北朝南。
照片上的二老笑得很慈祥,那是他們銀婚那天拍的。
我伸手摸了摸冰冷的石碑,指尖沾了一層薄薄的灰。
“爸,媽,我不孝。”
我跪在蒲團上,額頭抵著冰涼的石階,沒有哭,隻是覺得累。
“我要下來陪你們了。”
“我不後悔愛過顧承宴,但我後悔為了愛他,弄丟了你們,也弄丟了自己。”
“如果有來生,我一定聽你們的話,找個踏實本分的人,平平淡淡地過一生。”
寒風吹過,卷起地上的枯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我撐著膝蓋慢慢站起來,轉過身,輕聲喚道。
“張姨。”
張姨抱著念念一直站在不遠處的涼亭裏,見我起身,連忙走了過來。
我看了一眼她懷裏懵懂的孩子,又指了指父母身邊的那個位置:
“張姨,你記一下這個地方。”
“以後......這裏就是我的新家了。”
張姨愣住了,臉色瞬間煞白:
“太太......你這是說什麼胡話呀?”
我沒有解釋,隻是伸手摸了摸念念被風吹得有些涼的小臉,聲音很輕:
“顧承宴忙,以後肯定沒時間來看我。”
“要是哪天念念哭著鬧著要找媽媽,或者她在那個家裏受了委屈沒處說......”
我頓了一下,忍住眼底泛起的酸澀,衝張姨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你就帶她來這兒。”
“你就告訴她,媽媽沒有不要她。”
“讓她別怕,雖然媽媽不能抱她了,但媽媽會變成天上的星星,一直看著她的。”
“太太你別說了!你別說了!你這麼年輕,什麼死不死的!”
張姨終於忍不住,抱著孩子蹲在地上嚎啕大哭,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先生要是知道了......”
“他不會知道的。”